夜深了,繁華的燕京陷入沉寂。
林家的彆墅書房裡,林楓獨自一人,靜靜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萬家燈火,璀璨如織;窗內,卻隻有他頎長而又孤單的倒影。
桌上的手機,屏幕剛剛暗下。那是來自暴君的,一條經過最高級彆加密的指令,內容簡單,卻又重如泰山。
“【遠征】任務已批準。零點,朱雀大街3號,準時彙合。”
這寥寥數語,意味著一場得不到任何官方承認、沒有任何後援、甚至可能永遠無法被載入史冊的黑色行動,即將拉開序幕。
成了,是無名英雄。
敗了,是境外失蹤人員。
林楓對此並不陌生。前世的幾十年裡,他的人生,就是由無數次這樣行走在刀尖上的任務所構成。
但這一次,他的心境,卻有了一絲不同。
他不再是那個了無牽掛,隻為金錢和生存而戰的傭兵之王“幽靈”。
他有了家人,有了兄弟,有了……一份沉甸甸的,名為“守護”的責任。
他轉過身,緩緩走下樓梯。
客廳裡,父親林國棟和母親王淑芬並沒有睡。他們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聲音卻放得很輕,眼神,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樓梯口的方向。
他們在等他。
這種無聲的、笨拙的等待,讓林楓那顆早已被鮮血與殺戮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最柔軟的角落,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爸,媽。”林楓走到他們麵前。
“回來了?”王淑芬連忙站起身,臉上堆起笑容,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嗯。”林楓點了點頭,目光從母親那帶著一絲討好與小心的臉上,又落到父親那依舊威嚴,卻在眼角深處藏著一絲關切的臉上,最終,還是選擇了一個最常規,也最無法被懷疑的理由。
“媽,爸,我剛接到部隊的緊急通知。”
“又要走?”王淑芬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嗯。一次臨時的、長期的全封閉集訓。”林楓的語氣,平靜,卻又帶著軍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口吻,“任務保密級彆很高,可能……要有幾個月聯係不上了。”
“幾個月?!”王淑芬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快步走到林楓身邊,伸出手,想摸一摸兒子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後,隻是落在他那筆挺的軍裝上,小心翼翼地,替他撫平了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褶皺。
“這麼急?飯吃了嗎?要不要媽給你下碗麵?”
“那邊冷不冷?你那件厚的大衣帶了嗎?”
“錢還夠不夠?媽再給你轉點……”
她語無倫次地,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要把這幾個月的話,一次性說完。
林楓沒有不耐煩。他隻是安靜地聽著,任由母親那帶著哭腔的、最樸實的關心,將自己包裹。他知道,這是她表達愛意的,唯一方式。
“好了,孩子是去執行任務,不是去郊遊。”
一直沉默的林國棟,終於開了口。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林楓身邊。他那張常年身居高位而不怒自威的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驕傲,擔憂,心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他伸出手,想學著電視裡的父親那樣,給兒子一個鼓勵的擁抱。但那隻手,在半空中僵了許久,最終,隻是重重地,落在了林楓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注意安全。”
他隻說了這四個字。
卻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我們會……等你回來。”
“嗯。”林楓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煽情的話,隻是提起腳邊那個早已收拾好的、簡單的行軍背囊,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沒有擁抱,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一旦回頭,他怕自己那顆剛剛找回溫度的心,會再次動搖。
“小楓!”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母親那帶著哭腔的呼喊,從身後傳來。
“在那邊,要……要吃好一點。”
林楓的身體,微微一僵。
最終,他沒有回頭,隻是用低沉的聲音,應了一聲。
“……好。”
門開了,又關上。
屋外的夜風,冰冷刺骨。
屋內的燈光與溫暖,被徹底隔絕。
林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抬起頭,望向那片沒有星星的夜空。他的眼神,再次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與,深不見底的冰冷。
從這一刻起,林氏集團的繼承人林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天刃”的隊長,“龍王”。
……
半小時後,軍區總醫院。
頂樓的特護病房裡,亮著柔和的燈光。
林楓推開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曾經那個壯碩如牛,能硬扛著十幾發鋼珠,依舊屹立不倒的“公牛”高建軍,此刻,正無比艱難地,躺在病床上,用那隻還能勉強活動的手,吃力地,舉著一個的迷你啞鈴。
汗水,從他蒼白的額角滑落。
他的手臂,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每一次抬起,都仿佛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醒了。
在昏迷了半個月後,這個意誌堅如鋼鐵的漢子,終於,從死神的鐮刀下,掙脫了出來。
但代價,是半邊身體的運動神經,因為腦部長時間缺氧而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他需要漫長的、痛苦的康複訓練,才能重新站起來。
聽到開門聲,高建軍吃力地,轉過頭。
當他看到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時,他那雙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了一股炙熱的光芒!
“老……老大!”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充滿了抑製不住的激動!
林楓快步走到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他那隻還在不停顫抖的手,眉頭,微微蹙起。
“感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