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社那場驚天血案發生後的第三天,東亰的雨,終於停。
但天空依舊陰沉,厚重的雲層像塊濕透的灰色幕布,死死壓在城市上空,讓白晝也顯得晦暗不明。
空氣裡,不再隻有雨水的濕冷,還多了一種無形的,由恐慌跟戒備交織成的肅殺。
尖銳的警笛聲取代了昔日的喧囂,成了這超級都市新的背景音。裝甲車冰冷的履帶碾過港區的主乾道,成隊全副武裝的機動隊員在每個十字路口盤查過往的車輛行人。
東亰,成了座巨大的囚籠。
而在這囚籠的中心,港區,距離那座因其獨特的雙子塔設計聞名,此刻卻被警方當作臨時指揮部征用的未來塔酒店僅有三個街區之隔的一棟高級公寓內,卻是一片與世隔絕的死寂。
這裡是林楓選定的新安全屋。
偌大的客廳裡,所有家具都被推到牆角。房間正中央,豎著一塊將近兩米高的巨大移動白板,上麵已經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符號跟名字,像張初具雛形的,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蛛網。
“老大,影山龍一那老狐狸留下的遺產,我全部梳理了一遍。”
李斯推了推鼻梁上的戰術眼鏡,將一枚數據芯片從解碼器中拔出,他聲音裡帶著絲掩不住的興奮。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蛛網圖最下方的一個分支上,添加了幾個新名字。
“高橋實,大田正男,還有這個...小泉敏郎。”李斯用筆尖點了點那幾個名字,“這三個人,分彆是三菱重工,三井物產跟住友商事的白手套。他們負責為大和複興會提供資金,也是零號地塊最大的幾個秘密投資人。影山龍一的秘密賬本裡,清楚記錄著每一筆見不得光的資金流向。”
林楓盤腿坐在白板前的地板,手裡拿著塊雪白鹿皮,正慢條斯理的擦拭那把從影山龍一屍體上繳獲的肋差。他沒抬頭,隻是平靜的聽。
李斯頓了頓,又拿起支藍色的記號筆。
“另外,從那老家夥的加密郵件裡,我還找到這個。”
他在白板的另一個區域,寫下了一個名字:渡鴉。
“這是個代號。影山龍一似乎是通過一個獨立的渠道,從一個被稱為渡鴉的情報販子手裡,購買了部分關於神盾動力高層的人事資料。雖然大部分信息都做了模糊化處理,但有一點很有意思。”
李斯在渡鴉這個名字旁邊,畫下個代表美利堅的星旗符號。
“這個情報販子,似乎和鷹國的情報機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林楓擦拭肋差的動作微不可察停頓了零點一秒,隨即又恢複那不緊不慢的節奏。
角落裡,一直閉目養神的陳默,突然睜開眼睛。
他起身,走到窗邊,將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竊聽信號增幅器貼在玻璃上,戴上耳機。
一分鐘後,他轉身,聲音冰冷簡練。
“警方通訊,三分鐘前,警視廳公安部,外事三課跟內閣情報調查室,在首相官邸召開了聯合緊急會議。會議的核心內容,是關於十天後,一個由鷹國能源部牽頭的高級彆代表團的訪日安保工作。”
陳默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記號筆。
“他們將這次安保任務的內部代號,命名為方舟。”
“會議中特彆提到,因為招魂社事件的影響,代表團的行程和駐地將由米方全權負責,日方隻提供外圍協助。米方派出的,是神盾動力最精銳的安保團隊:神之矛。”
“代表團的駐地,被定在位於六本木地區的天照彆苑。”
“天照彆苑...”李斯的眼神一凝,“那裡是戰前保留下來的皇家園林,後來被改造成了專門接待國賓的超高級彆會所,周圍三百米內沒有高層建築,易守難攻。”
“時間,地點,人物,都對上。”
林楓終於開口。他將那把已擦的寒光四射的肋差收回鞘中,站起身,走到巨大白板前。
他看著白板上那張由李斯和陳默聯手繪製出的,越來越清晰的捕獸網,眼神深邃的像片不見底的寒潭。
“還不夠。”林楓搖頭,“這些,都隻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
他拿起桌上一台平板電腦,屏幕上,是由陳默通過公共渠道購買,並進行了超高清處理的天照彆苑周邊區域實時衛星圖。
林楓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將圖像放大,再放大。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天照彆苑那固若金湯的建築本身,而是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每條街道,每棟建築,甚至每個下水道井蓋的位置。
“我們現在,像在一個漆黑的房間裡,試圖描繪一頭大象的模樣。李斯摸到它的腿,陳默聽到它的呼吸。”林楓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力量,“但我們不知道,這頭大象的背後,是否還藏著一頭更凶猛的老虎。”
他放下平板,走到白板前,在正中央那個用血紅色記號筆寫下的主教二字旁邊,重重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一個策劃了沙蛇行動,能讓暗影這種級彆的組織都分崩離析的幕後黑手,一個常年藏在迷霧裡的人,為什麼會選擇在這時間,這地點,用一種近乎公開的方式,將自己暴露出來?”
“招魂社的血案,已讓東亰變成全世界的焦點。他不可能不知道,這裡現在是龍潭虎穴。”
“但他還是來了。”
李斯跟陳默沉默。
他們也意識到這個最關鍵,也最不合邏輯的問題。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楓的目光變得銳利,“除非,他有不得不來的理由。或者...”
林楓的眼神瞬間冰冷。
“...他想讓我們以為,他會來。”
他拿起黑色的記號筆,在那個巨大的問號旁邊,寫下了三個詞。
【誘餌?】
【真實議程?】
【致命漏洞?】
“所以,我們需要最後一塊拚圖。”林楓轉身,看向李斯和陳默,“一塊能讓我們看清,這頭大象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拚圖。”
“老大,你的意思是?”
“渡鴉。”林楓的目光落在渡鴉那個名字上,“陳默,用我們最高的權限,聯係國內的信使。告訴他,我需要渡鴉的全部資料。不惜任何代價。”
“是!”
...
兩天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