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是那個死在酒色與放縱中的紈絝子弟,林楓?
還是那個在屍山血海中掙紮,最終死於背叛的傭兵之王,幽靈?
又或者,是那個在軍營中浴火重生,為國征戰的兵王,龍王?
“怎麼了?傻站著乾什麼?”母親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拉回。
林楓搖了搖頭,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沒事。就是……有點不習慣。”
“那就慢慢習慣。”父親林國棟走到他的身邊,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接下來的幾天,林楓過上了他兩輩子,都未曾真正體驗過的生活。
沒有淩晨四點的緊急集合哨,沒有槍聲與爆炸聲交織的噩夢。每天清晨,他都在那張柔軟得不像話的大床上自然醒來,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帶著一種不真實的安逸。
母親王淑芬徹底放下了她所有的社交活動,一門心思撲在了兒子的“身體康複”大業上。從中醫的藥膳食補,到西醫的營養搭配,一日三餐變著花樣,恨不得把這段時間缺失的關愛,都濃縮在這一碗碗湯羹裡。
父親林國棟也破天荒地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甚至將董事會都搬到了莊園的書房裡開。他不再是那個隻出現在財經新聞頭條上的商業巨擘,而更像一個尋常的父親。他會拉著林楓在院子裡下棋,棋盤上殺得你來我往,口中卻聊著一些看似不經意,實則蘊含深意的話題。
“……商場如戰場,有些時候,規則是用來遵守的。但更多時候,規則是用來打破的。”林國棟執黑子,輕輕落下,截斷了林楓的一條大龍,“一家乾淨的公司,背後往往需要一隻‘白手套’,去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這不是陰謀,這是生存的智慧。”
林楓捏著白子的手微微一頓,若有所思。
李斯和陳默被安排住在主宅旁的客樓,幾乎從不踏足林楓一家的生活區域。但他們的存在感,卻比莊園裡任何一名保鏢都要強。
陳默將客樓頂層那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觀景露台,改造成了他的專屬“狙擊陣地”。
他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裡,用一塊鹿皮,一遍又一遍地,近乎虔誠地擦拭著他那把寶貝狙擊槍的每一個零件。
他的目光平靜而專注,仿佛一個入定的老僧,但莊園內外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那鷹隼般的眼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無法被逾越的,沉默的警戒線。
而李斯,則將客樓的一間健身房,徹底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設備精良的生物醫療實驗室。
他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林楓麵前,用各種林楓都叫不上名字的精密儀器,記錄下林楓身體的各項恢複數據,然後用他那標誌性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冷靜語調,給出最科學的康複建議。
“老大,根據血液樣本的最新分析,你體內因超負荷運動產生的乳酸堆積已基本代謝完畢,但肺部的火山灰微粒殘留物清除速度低於預期3.2%。”
李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上反射著戰術平板上複雜的曲線圖,“建議在後續的有氧訓練中,增加17分鐘的極限心率區間訓練。
同時,我必須再次提醒,王姨給你準備的第五碗補湯,其脂肪含量嚴重超標,會對你的心血管係統造成不必要的負擔。”
林楓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個比AI管家還精準的“私人健康顧問”,第一次感覺到了“幸福的煩惱”。
這天下午,林楓一個人,獨自來到後花園的泳池邊。
碧藍的池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遠處是精心修剪過的草坪和姹紫嫣紅的花園,空氣中彌漫著青草與泥土的芬芳。這一切,安靜、祥和,美好得像一幅不真實的畫。
他沒有遊泳,隻是換上泳褲,靜靜地躺在池邊的躺椅上,閉上眼,感受著這和平年代無比奢侈的溫暖陽光。
過往的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翻湧。
是成為紈絝子弟林楓時的紙醉金迷與空虛;是作為傭兵之王幽靈時的血腥殺伐與背叛;是穿上軍裝成為龍王時的榮耀使命與犧牲……
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在他眼前緩緩鋪開。
一條,是重歸黑暗。利用林家富可敵國的資源和自己兩世積累下的黑暗法則,去組建一支真正隻聽命於自己的,不受任何規則束縛的“幽靈”部隊。
他們將成為懸在議會頭頂的利劍,用更自由也更血腥的戰爭,去完成複仇,去清洗罪惡。這條路,屬於“幽靈”,充滿了快意與殺戮的自由,但注定孤獨,也注定見不得光。
另一條,是重返光明。選擇歸隊,重新穿上那身軍裝,作為共和國最鋒利的尖刀“龍王”,在國家的羽翼之下,為了這個他發誓要守護的民族,戰鬥至最後一刻。
這條路,屬於“龍王”,充滿了榮耀與犧牲,背後是整個國家的力量,但也必須在規則的框架內舞蹈,麵對許多不公與掣肘,甚至可能再次重演前世的悲劇。
該選哪一條?
林楓的呼吸,第一次,亂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左邊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右邊是布滿荊棘的險峰,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意味著要放棄另一邊的風景。
就在林楓陷入沉思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兩道熟悉的氣息正在靠近。
他沒有睜眼。
是李斯和陳默。
兩人沒有說話,隻是如同最忠誠的影子,一左一右,靜靜地站在他躺椅的兩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仿佛在為他們的王,守護這片刻的寧靜。
他們什麼都沒問,但他們的行動,卻已經給出了最清晰的答案。
林楓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自己還在糾結,可他的兄弟們,卻早已做出了選擇。他們的路,隻有一個方向—他指的方向。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閃電般,劃破了他腦海中的所有迷茫。
他為什麼要選?
為什麼是“或”的關係,而不是“和”?
舊日的紈絝身份,給了他一個完美的保護色,以及一筆足以攪動世界風雲的龐大資源。
前世的幽靈生涯,給了他在黑暗中生存、戰鬥、乃至建立秩序的法則與鐵腕。
今生的龍王經曆,則給了他一個為之奮鬥的崇高信仰,和一個可以托付生死的無雙團隊。
這三者,本就不是相互對立的。
它們,可以被融合成一把,前所未有的,既能在陽光下守護榮耀,也能在黑暗中執行審判的,最完美的……利刃!
李斯說得對,這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道應用題。
一道如何將幽靈的手段,龍王的信仰,以及林楓的資源,完美結合的,終極應用題。
想到這裡,林楓那顆因迷茫而躁動的心,徹底平靜下來。所有的困惑與糾結,在這一刻,都化為了一個冰冷而又清晰的,瘋狂的計劃。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不再有絲毫的猶豫,隻剩下一種,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戰栗的,屬於棋手的,絕對冷靜與決斷。
他站起身,披上浴巾,沒有再看那兩個沉默的兄弟一眼,徑直朝著主宅的書房走去。
書房內,父親林國棟正戴著老花鏡,處理著一份關於海外資產並購的文件。
“爸。”
林楓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工作。
林國棟抬起頭,看到兒子那雙與之前截然不同的,仿佛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他先是一愣,隨即,了然地笑了。他知道,他的兒子,已經做出了選擇。
“想通了?”林國棟放下文件,摘下眼鏡,饒有興致地問道。
“嗯。”林楓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開門見山。
“我需要您的幫助。”
“說。”
“我需要注冊一家公司,在開曼群島,或者其他任何一個方便資金運作和身份規避的離岸金融中心。”
林國棟的眉毛微微一挑,但他沒有問為什麼,隻是用商人的敏銳,評估著這個請求。
“經營範圍呢?”
“安全谘詢,風險評估,以及……”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特殊資產追討。”
林國棟笑了。
這些聽起來冠冕堂皇的詞彙,在他們這個層麵的人聽來,隻有兩個字——戰爭。
他看著眼前的兒子,那張還帶著一絲稚氣的臉上,卻有著連他這個在商海沉浮了一輩子的老江湖都感到心悸的沉穩與殺伐之氣。
“可以。”林國棟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把你需要的具體架構和法人信息給我,三天之內,法務部會搞定一切。”
他頓了頓,端起桌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問道:
“想好名字了嗎?”
林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輪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的,血色殘陽。
他的聲音,平靜,卻又帶著一股,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凝固的,凜冽殺意。
“就叫……”
“……修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