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謝謝。”李斯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有些沙啞。
“我們是兄弟。”林楓遞給他一罐啤酒,“家人的份量,我懂。”
李斯沉默地接過啤酒,猛灌了一大口,眼圈有些發紅。這兩天的生活,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溫暖,也讓他心中的那份愧疚,愈發沉重。
“我媽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他低聲說道,“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甚至不敢告訴她,我這雙手,殺的人可能比救的人還多。”
“你救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一個家庭的支柱。你殺的每一個敵人,都可能讓更多的家庭免遭塗炭。”林楓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李斯,我們選擇的路,注定無法對家人言明。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們,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過得更好,更安穩。”
他看著李斯,目光變得無比認真。
“你的母親,我會安排最好的專家團隊跟進。她需要的,不是一個守在病床前的兒子,而是一個,能讓她為之驕傲的,國家的英雄。”
……
告彆了依依不舍的李斯父母,車再次上路。這一次,目的地是地圖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點——陳默的家鄉。
在高速公路上飛馳了五個小時,又在崎嶇顛簸的山路上盤旋了整整兩個小時,最終,車子停在了一個地圖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偏遠貧瘠的山村村口。
和繁華的都市相比,這裡,仿佛是另一個被時間遺忘的世界。
泥濘的土路,低矮的土坯房,空氣中,彌漫著牛糞、柴火和潮濕泥土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
當那輛與整個村子都格格不入的黑色商務車出現時,立刻引起了全村人的圍觀。
那些皮膚黝黑、眼神淳樸的村民,對著車裡的幾人指指點點,好奇,敬畏,也帶著一絲,對未知世界的疏離。
陳默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中,默默地下了車。
他沒有理會那些村民,隻是徑直地,朝著村尾那座最破舊,也最孤單的院子走去。
那,就是他的家。
院門,是兩扇用木板簡單拚接而成的,早已在風雨中破敗不堪。
陳默推開門,那“吱呀”一聲,仿佛驚醒了沉睡的歲月。
院子裡,一對滿臉皺紋,身形佝僂得如同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老夫婦,正在吃力地,將一堆曬乾的玉米,往低矮的屋子裡搬。
聽到聲音,他們緩緩地,抬起那張被歲月刻滿了溝壑的臉。
當他們看到門口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挺拔身影時,兩位老人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控製不住的淚水。
“……默……默娃子?”
老婦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她手裡的簸箕掉在地上,玉米粒灑了一地,也毫不在意。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前,一把抓住兒子的手,那雙粗糙的手,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思念,都通過這緊握的力度,傳遞過去。
而當她的目光越過兒子的肩膀,看到他身後那個氣質卓然、身形挺拔的林楓時,更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最淳樸的,甚至帶著一絲討好意味的笑容。
“哎呀!默娃子,這是你城裡來的朋友吧?瞧這小夥子,長得可真俊!跟電視上的大明星一樣!”
“媽。”陳默看著母親那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聲音有些生硬,但那雙總是冰冷的眸子裡,卻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窘迫與無奈,“這是我們隊長。”
“隊長好!隊長好!”陳父也放下手裡的活計,搓著那雙滿是泥土的手,局促地迎了上來,臉上是莊稼人最質樸的敬畏與感激,“俺們家默娃子在部隊,給您添麻煩了!”
“大叔,您客氣了。”林楓微笑著上前,主動握住那雙粗糙的大手,那份真誠與尊重,瞬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陳默是部隊的驕傲,是英雄。我們這次來,就是代表部隊,來慰問英雄家屬的。”
陳默沒有理會這些寒暄,他隻是默默地走上前,從母親那雙布滿了老繭和裂口的手中,接過那個沉重的麻袋,然後,又從父親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肩膀上,卸下了另一袋玉米,自己一個人,輕鬆地扛進了屋。
他的沉默,勝過千言萬語。這,就是他表達孝順的方式,直接,而又厚重。
傍晚,陳默的父母,用家裡平時舍不得吃的老母雞,燉了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又炒了幾個自家種的青菜和存了許久的臘肉,來招待這兩位來自“大城市”的,兒子的“戰友”。
飯桌上,兩位老人顯得局促不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們聽不懂林楓口中的那些“軍事演習”、“國際形勢”。他們隻是不停地,把碗裡最大塊的雞肉,夾到兒子的碗裡,又夾到林楓和李斯的碗裡。
陳默則默默地,將碗裡的肉,又夾回了父母的碗中。
一頓飯,在一種淳樸而又溫馨的沉默中結束。
入夜,山村裡萬籟俱寂,隻有偶爾的幾聲犬吠。
陳默家那小小的土坯房裡,林楓三人,和陳默的父母,圍著一個燒得正旺的火盆,坐在一起。
“隊長……俺們家默娃子……在部隊,還好吧?”陳默的父親,抽著旱煙,猶豫了半天,才開口問道。
“大叔,您放心。”林楓看著這位飽經風霜的老人,認真地說道,“陳默是全軍區最頂尖的狙擊手,是真正的兵王。有他在,就沒有我們完成不了的任務。他是您的驕傲,也是我們整個部隊的驕傲。”
聽到這話,兩位老人臉上露出了淳樸而又自豪的笑容。
“默娃子,你這次回來,能待幾天啊?”母親看著兒子,眼神裡滿是不舍,“你上次回來,都……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陳默的身體一僵,低著頭,沒有說話。
“媽,我們這次假期長。”林楓替他回答道,“部隊有新政策,表現優秀的戰士,以後每年都有探親假。而且,像陳默這樣的特殊人才,部隊還給他批了一筆津貼,足夠在縣城裡,買一套不錯的房子了。等明年開春,您二老就搬到城裡去住,也方便我們隨時回來看你們。”
他拿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銀行卡,不由分說地塞到了陳默母親的手中。
“阿姨,這裡麵是八十萬。是部隊獎勵給陳默的。密碼就是他生日。”
“八十萬?!”兩位老人嚇得猛地站了起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太多了!我們不能要!”
“大叔,阿姨,這不是給你們的,這是國家給英雄的待遇。”林楓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們要是不收,就是不相信國家的政策,我回去,也沒法跟領導交代。”
最終,在林楓和李斯的一再堅持下,兩位老人才顫抖著手,收下了那張對他們而言,如同天文數字般的銀行卡。
當晚,林楓和李斯借口車裡空間大,婉拒了留宿。陳默則在他那張早已冰冷的土炕上,陪著父母,聊了很久很久。
沒有人知道他們聊了什麼。
但第二天清晨,當陳默走出院子時,林楓看到,他那雙總是如同古井般深沉的眼睛裡,最後一絲陰霾與牽掛,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將生命與忠誠,徹底托付出去的,純粹的堅定。
……
歸程的路上,車廂內,一片寂靜。
李斯和陳默,都沒有從那場短暫卻又無比深刻的歸家中,徹底回過神來。他們知道,林楓為他們做的,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隊長”的範疇。
那是兄弟之間,才能有的,托付與擔當。
“看到了嗎?”
林楓的聲音,突然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
“那些所謂的議會,那些自詡為神,妄圖用病毒清洗世界,建立新秩序的雜碎……他們永遠也不會明白,我們,到底是在為什麼而戰。”
“他們有先進的科技,有龐大的資源,有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但他們沒有的,是我們身後,那片最柔軟,也最堅不可摧的軟肋,與鎧甲。”
林楓轉過頭,目光依次掃過李斯和陳蒙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火焰。
“但是,隻靠龍牙,隻靠我們身上的這身軍裝,還遠遠不夠。”
“我們麵對的,是一群沒有底線,不受任何規則束縛的魔鬼。他們藏在黑暗裡,用金錢,用政治,用最肮臟的手段,侵蝕著我們守護的世界。”
“所以,我們也需要一把,能斬斷黑暗的刀。”
“一把,同樣不受任何規則束縛,甚至,可以比他們更鋒利,更冷酷的刀。”
李斯和陳默的呼吸,瞬間變得有些急促。他們知道,林楓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這次“探親之旅”的,真正目的。
“我已經讓我的父親,注冊了一家公司。”林楓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又充滿了無儘的殺意。
“一家,專門負責處理那些,法律無法審判,軍隊不便出手的……垃圾的公司。”
“它的經營範圍,叫‘特殊資產追討’。”
“追討的,是那些欠了我們華夏,欠了我們犧牲的同胞的……一筆筆血債。”
他看著兩人,那雙眼睛裡,是屬於王者的決斷與邀請。
“天刃小隊,或許會暫時解散。但我們的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我需要你們。”
“李斯,我需要你的雙手,來精準地,解剖開我們敵人最脆弱的神經。”
“陳默,我需要你的眼睛,在千裡之外,為我們鎖定每一個該死的目標。”
“而我,”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瘋狂的弧度,“我將為我們,提供一個,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全新的戰場。”
李斯和陳默沒有說話。
他們隻是,不約而同地,對著林楓,伸出了自己的拳頭。
三個拳頭,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從這一刻起,一個注定要將整個地下世界都攪得天翻地覆的,最恐怖的戰爭機器,悄然誕生。
歸家的路,已經走完。
而新的,通往無儘深淵與榮耀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車窗外,一輪血色的殘陽,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
一個新時代,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