纜車的廂門一陣輕微震動,滑開了。
一股夾雜冰碴的寒風,像無數把鋒利的刀子,瞬間灌滿整個轎廂。馮·施耐德跟那位代號“會計師”的男人,幾乎是同時下意識的裹緊了身上大衣。
林楓卻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他隻是平靜的邁出纜車,任那刺骨寒風吹起他的衣角。他身後,高建軍像一堵無法撼動的山巒,沉默的跟上,他那看似放鬆的肌肉下,是足以撕裂鋼鐵的恐怖力量。
腳下是堅實的岩石平台,四周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遠處,連綿的阿爾卑斯雪山在雲霧裡若隱若現,壯麗,又充滿了致命的孤絕。
一座完全由灰黑色岩石砌成的中世紀古堡,像一頭蟄伏在懸崖之巔的遠古巨獸,無聲的矗立在平台儘頭。
鷹巢。
光是聽這名字,就讓人感受到一股與世隔絕的壓迫。
“修羅先生,歡迎來到鷹巢。”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從左眼角延伸至嘴角的猙獰刀疤的獨眼龍,帶著兩隊手持最新款SCAR突擊步槍的傭兵,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就是地獄犬傭兵團的指揮官,一個在北非戰場上靠咀嚼敵人耳朵而聲名鵲起的狠角色。
“按照規矩,入堡之前,需要進行例行檢查。”獨眼龍的目光在林楓身上肆無忌憚的掃視著,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跟挑釁。
高建軍向前踏出半步,魁梧的身軀像一座鐵塔,擋在林楓麵前。一股冰冷的野獸殺氣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空氣,瞬間凝固。
“讓他查。”林楓的聲音淡淡響起,他伸手拍了拍高建軍的肩膀。
高建軍這才收斂了氣勢,但那雙虎目依舊死死的鎖定著獨眼龍,像在警告他,隻要有任何異動,他會在零點一秒內擰斷對方的脖子。
獨眼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草熏的焦黃的牙齒。他親自上前,用手持探測器在林楓身上粗魯的掃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武器後才側身讓開一條路。
“請吧,克勞斯先生跟伯格博士,已經等候多時了。”
穿過冰冷厚重的石製拱門,壁爐裡鬆木燃燒的溫暖氣息,還有昂貴雪茄的濃鬱味道,一起撲麵而來。
古堡主廳極大,穹頂極高,讓人感覺置身於中世紀教堂。巨大的壁爐裡火焰熊熊燃燒,牆壁上懸掛的猙獰野獸頭顱標本跟那幾副散發冰冷光澤的全套騎士盔甲,被映照的光影搖曳。
大廳中央那張足以容納二十人同時用餐的巨大橡木長桌旁,正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身穿昂貴羊毛三件套西服,氣質陰鷙的德意誌老人。他就是萊茵工業集團的董事會成員之一,克勞斯。
另一個是那位叛逃的首席科學家,羅蘭·伯格博士。他神情倨傲,不耐煩的把玩著一個閃爍幽藍色光芒的加密數據硬盤,看林楓的眼神,充滿了科學家對商人的那種骨子裡的輕蔑。
“克勞斯先生,伯格博士,我們的客人到了。”會計師走上前,臉上是職業化的微笑。
克勞斯放下手裡的紅酒杯,像審視貨物一樣打量著林楓:“你就是修羅?比我想象的要年輕得多。希望你帶來的禮物,對得起我們付出的耐心。”
“哼,一個東方的黃皮猴子,能有什麼好東西?”
不等林楓開口,一旁的伯格博士便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他揚了揚手裡的硬盤,一臉的傲慢自負。
“我手裡的阿爾忒彌斯,是能改變人類未來,價值數千億美金的神之基因!而你這種隻會在陰溝裡倒賣情報的老鼠,又能拿出什麼來?”
林楓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甚至,連看都懶得看那位自負的科學家一眼。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克勞斯的貪婪,會計師的偽善,還有那些地獄犬傭兵眼中嗜血的光芒,全被他看在眼裡。
他笑了。
林楓徑直走到那張巨大的橡木長桌前。他沒有落座,隻是當著所有人的麵,從自己那身價格不菲的西裝內袋裡,拿出了個東西。
那不是文件,不是情報,也不是武器。
而是一枚用一整塊黑玉雕出來的國際象棋棋子。
一枚,黑色的,國王。
“啪。”
林楓隨手將這枚冰冷的玉石棋子,放在了擦得發亮的桌麵上。
一聲輕響,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我的禮物,從不用於交易。”林楓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壓過了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玩味。
“它隻是一張……入場券。”
“一張,通往一場全新遊戲的入場券。”
他環視眾人,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克勞斯先生,你們花了這麼大的代價,真的以為,從諾瓦基因偷出來的,就是全部的寶藏嗎?”
林楓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位暴怒的伯格博士身上。
“伯格博士,我佩服你的勇氣。你帶著一份殘缺,甚至被你老東家故意植入後門程序的誘餌,就敢在這裡叫賣一個價值千億的未來?”
“你是在侮辱萊茵工業的智商,還是……在侮辱議會的判斷力?!”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
羅蘭·伯格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他猛的從椅子上站起,指著林楓,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在發抖!
“我手裡的數據是完整的!是完美的!你這是汙蔑!!”
但他的咆哮,聽起來那麼蒼白無力。
因為,克勞斯那張陰鷙的老臉已經徹底沉了下去。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滿是懷疑跟審視,在暴跳如雷的科學家跟始終麵無表情的會計師之間來回掃視。
會計師依舊沒說話,但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危險的縫隙。一股冰冷的殺意像毒蛇,開始在他身上盤踞。
“修羅先生。”克勞斯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我需要一個解釋。或者說,證據。”
“證據?”
林楓笑了,笑的燦爛。
他伸出手,遙遙指向羅蘭·伯格那張因憤怒跟恐懼而扭曲的臉,又指向他死死攥在手裡的那個加密硬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