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馮上班的身影一閃出門,平月就是聽到他對家裡吆喝上班去的聲音,這才起來。
老馮也好,平常也好,去上班費時十分鐘,他們總是提前五分鐘到,此時大約在七點四十五分。
這正是平月想要的時間,她不慌不忙的接過於秀芬遞過來的熱水,往裡添了一些涼水,蹲在院子裡刷牙。
徐娥走來:“哦,小月起來了,昨天你家轟轟烈烈的,又是大紅花又是下鄉的,跟嬸說說,是不是你們學校攆著你下鄉去了,這真是的,你今年才十五歲吧,嬸不會記錯你年紀,你們學校可真狠心啊,你下鄉能活得下來嗎......”
平月不理她,放下刷牙杯,於秀芬往盆裡倒好熱水,她拿著毛巾自顧自的洗臉。
於秀芬冷笑:“徐大姐你今天不上班嗎?我家裡有事我請假這說得過去,你家裡什麼事情也沒有,你大方到不要全勤獎了?難怪有人說你家是資本家後代,這工資獎金都不在乎了。”
徐娥變了臉色:“你胡說什麼呢,誰是資本家,我家是十八代傳下來的貧農,誰不在乎獎金,我家裡窮著呢,”
“成分”,在這個年代裡是忌諱,徐娥這說遍家屬院沒幾個對手的人,也要聞聲色變。
“你窮著,還不趕快去上班嗎,大早上的和一個孩子說東說西,她能知道個什麼,你有話來問我,我來回你。”
於秀芬繼續嗆她。
徐娥是這個院子裡的難纏精,一般情況下不讓彆人說最後一句話,可是今天於秀芬不上班,她卻要卡點上班。
氣得青著臉回屋換工作服外套,走出來再嚷:“你也就有本事欺負我這個苦命上班的,你家小月在學校裡被欺負了,你們倆口子倒是去學校鬨啊,有本事鬨出個花兒來,也讓我長長見識。”
平月火了。
她前世是個被爸媽叮嚀著尊重彆人的小姑娘,院子裡大人們說話,有的不好聽,可她也不知道怎麼回才有氣勢,才能擋回去而且打回去,讓大人們不要再亂說話。
可是今天的她不同,她會說的。
見到徐娥喋喋不休,帶著咄咄逼人的架勢。
平月怒道:“徐嬸,你家孩子才被學校欺負,你全家都被欺負!”
徐娥萬沒有想到平時不聲不響的小姑娘憤然反擊,她嘴唇哆嗦起來:“你!......”
“我什麼!”
平月走上一步,挺直胸膛昂然道:“我響應學校號召報名墾荒,這是市裡專門組織,市裡也有表揚我的事情。怎麼到你嬸嘴裡,就成了我被學校欺負,被學校強壓著報的名。徐嬸你彆走,我和你到我們學校去說,讓我們校長校領導們和你說,免得我走了以後,你還要欺負我爸媽,天天拿話說給他們聽。”
徐娥嚇跑了,跑的頭也不抬,不但沒敢回一個字,還生怕被平月揪住,帶去學校說話。
平月對著她背影追兩步,於秀芬拉她回來,又是氣又是好笑:“你隻不過報了一個名,怎麼這小嘴巴巴的,忽然就這麼會說。”
又交待她:“真的去外麵可不能這麼說話,彆人家裡要是更厲害,你這不是給自己惹事嗎?”
平月唯唯諾諾的稱是。
這就是她的父母,從小到大一直教她不要惹事,這也是這個年代裡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共同特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