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秀芬和平常烏著臉,看到女兒進來也沒什麼改變。
平月先發製人,不等父母問出來,她先道:“爸,媽,我有話和你們說,很重要非常重要。”
於秀芬到底還是怒聲問了一句:“你不是去廁所嗎,一去那麼久,去找又找不到你。”
“去你們屋裡說,”平月把手中早點丟給一旁看熱鬨的平夏:“夏夏來聽聽。”再看向哥哥們:“讓五哥也來聽一下,等我說完他要去哪裡都隨便他,我把話說在這裡,反正他也辦不成。”
平有國等四個哥哥怕平小虎跑出去,押著他送到於秀芬和平常住的房間裡,從外麵把門關上。
平夏喜滋滋的吃著肉包子:“還是老姑和我最好,我們永遠也不分開。”
於秀芬看著一臉執拗的小兒子、不懂下鄉其實是艱苦的大孫女,氣往胸膛裡麵湧動著,她一句話也不想說。
平常更是氣的抿緊嘴唇,生怕自己一開口就要罵孩子。
把爸媽臉色看在眼裡,平月格外的心疼他們,說到底,於秀芬和平常的氣惱由她而起,平小虎和平夏的跟風也是她起的開端。
平月從昨天重生就憋話憋的很是難過,她也早想過最合適的解釋方式就是長話短說。
乾脆的道:“爸、媽,我已經決定了,夏夏跟著我下鄉。”
不等於秀芬和平常變臉,再道:“五哥也一起,五哥可以保護我和夏夏。”
平小虎摸著腦袋憨笑:“小妹,我知道你也離不開我,不過五哥下鄉去了,就不會再讓你去。”
平夏跳起歡呼:“老姑最好。”
吃到一半的肉包子裡餡料掉落出來,粘在她衣服上。
於秀芬的巴掌都拎了起來,平月的速度更快,一隻手打開房門,另一隻手推出去平夏:“彆嚷,慢慢的和你爸媽說。”
再一推就是平小虎,平月斜起麵龐瞅著他:“五哥,我都定好了,你也不用再亂闖亂跑,去了也沒用。要是你不信我的話,隻管去吧。”
反正張主任這會兒不在街道辦那裡,如果沒有很特殊的變化,他正在家裡等著平月上門。
平小虎想問點什麼,平月重新關上房門,把他關在門外。
平小虎摸腦袋的手改為摸著鼻子,在一片雲裡霧裡歡喜嘟囔:“小妹你今天好凶,差點撞到我的鼻子。”
他歡歡喜喜,小妹點名讓他一起下鄉保護她,他也忍不住想要嘟囔些什麼,小妹竟然還要下鄉去?
一旁的平有國等四個哥哥虎視眈眈的盯著平小虎,一副不許他跑出去折騰的模樣,隻是平小虎此時也沒有再想著自己出去折騰的心,他憨直的心眼裡滿滿的都是平月說定下來了,她定下來的到底是什麼......這是真話還是隻為了哄自己才這樣說?
平小虎帶著夢遊似的恍然就近找把椅子坐下來,旁邊是興奮的平夏嘰嘰喳喳,平小虎此時也沒有多餘的心思讓她閉嘴。
屋內,平月推出平小虎和平月,認真的拴上門,隻在這一個簡單動作的環節裡,她再轉過身來麵對於秀芬和平常的時候,眼睛裡蓄滿淚水。
“爸,媽,”
平月在壓抑裡低低的哽咽著。
這是平家的團寵,全家包括侄女平夏有時也要讓一步的老閨女、小女兒,看到她流淚,於秀芬和平常的心被提了起來,兩個人一起急速的站起來,又是一左一右的環繞著平月,放緩了聲音柔聲的安慰她。
“小妹不哭,爸媽拚著工作不要,也要把你留下來,你隻管放心吧,家裡拿得出為你活動的錢......”
平月在這樣的話裡浮現出前世記憶,那曾經為她回城而打點出去的一筆一筆錢財,都是冤枉錢,都是從今年就局部開始的災年裡,家人們的血和肉。
本應該都補貼到家人的飲食衣物裡去,隻是為著要讓已經下鄉的平月回城,全家省吃儉用,一分一分的積攢著,一筆一筆的送出去,去辦那件絲毫沒有結果的事情。
“不,你們聽我說,”
平月再也忍不住的痛哭,一牆之隔是鄰居家,這是白天也不是周末,鄰居家裡應該沒人在家。
另一個一牆之隔是自家的小客廳,哥嫂們和平夏都在,平月不願意讓他們在沒頭沒腦裡跟著擔心。
她儘量壓著哭聲,淚水則就報複性的湧出,如泉眼一般的源源而生,這讓她更加控製不住,還要有另一個宣泄前世痛苦的方式才行。
平月一頭紮進於秀芬懷裡,狠狠的抱住了她,接著又掙脫於秀芬的懷抱,再次狠狠的抱住平常。
她在兩個懷抱裡都嗚咽著,不斷的說著:“聽我說,你們好好的聽我說......”
“小妹,你說,”
“你慢慢的說,”
於秀芬和平常一迭連聲的答應著,他們扶著平月坐在床沿邊,他們照舊一左一右的坐在平月旁邊,更加輕柔的哄著她。
“我做了一個夢,很真實的一個夢,在咱們的國家裡,今年已經有地方受了災,”
說到這裡的平月有了停頓,慢慢的吐口氣,拿出最輕的語氣來說:“定量糧食也要減下來。”
於秀芬一聽就炸了:“這不可能,小妹,你這就是個夢啊,夢是反的,夢是不能相信的,”
平月和她對上眼睛,如果眼睛真的是心靈窗戶,那就快快傳遞她的憂愁和計劃吧。
她的計劃可是讓全家人平順度日,順利這一生。
平月的心靈窗戶剛對上,還在醞釀著怎麼發動的時候,一旁的平常略帶僵硬的幫腔:“......嗯,災年是真事。”
“什麼!”
於秀芬還沒有和老閨女建立起心靈紐帶,就被她單方麵放棄掉,她急匆匆的去看平常:“老平,國家的事情可不能亂說,新聞裡都沒有播報過。”
平常沉著麵容:“這話是廠裡出差的人回來說的。”
他也停頓了一下,過上片刻:“就是,可能整體農作物都跟著減產。”
於秀芬呆怔的看著父女兩人,平常是一如既往熟悉的誠實麵容,平月則是表示出堅定之下的堅持,看上去父女二人都篤定自己說話有根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