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顏木然地轉過頭。
隻見一根又高又瘦的黃麻杆,背著沉甸甸的枯草柴火,正斜著眼瞅她,哦,這是她堂姐莊春花。
“是因為知道老張家給你下定了,就羽毛翅膀硬了是吧?”莊春花撇著嘴,狠狠刮了她一眼,“我媽說了,像我這樣的身板兒,將來才生得多!鐵定比你彩禮多!”
莊顏:“什麼老張家?”
莊春花:“就村頭那做豆腐的老張家,若不是他兒子瞎了,等著人照顧,也不會給你四十塊彩禮!”
整個莊家村頭一份!怎叫莊春花不嫉妒?
不就是會讀書嗎?有什麼了不起?長得明明就沒她好看。
莊顏:……
四十塊就可以買斷一個十歲女孩的一生?
放在上輩子,四十塊還不夠她吃一頓海底撈。
莊顏氣笑了,吐出兩個字:“有病。”
以彩禮高為傲的堂姐,偷渡港城的媽,自斷雙腿的爸,重男輕女的老莊家,滿村封建老登的莊家村……全都有病!病入膏肓!
“我是你姐!你敢罵我?”黃麻杆瞬間炸毛,扔下柴火就惡狠狠撲過來。
莊顏眼皮都沒抬,揪住她頭發,往下一拽,右手左右開弓——
啪!啪!啪!
三記脆響的耳光,扇得莊春花眼冒金星,哇的一聲哭起來:“莊顏,你敢打我?我告我媽去!”
看著莊春花捂著臉,跌跌撞撞就往山下跑。
莊顏心底就一個字:“爽!”
但,這爽,是暫時的。
像爛泥塘上的一串氣泡,陽光一照,無影無蹤,隻留下更深的絕望泥沼。
所以,莊顏鄭重地,一字一頓地對自己宣布:
“我要去死!”
上輩子,她想過去死,都沒想過隨便找個男人嫁了。
何況,這輩子本就是白賺來,她有什麼好舍不得?
但莊顏活著,是這個社會再普通不過的女人。
那麼既然要去死,絕不能像爛泥一樣悄無聲息地死。要死,就得死得驚天動地,死得人儘皆知,死得讓這群蛆蟲刻骨銘心!
“就吊死在村支書家大門框上,讓全村遺老遺少瞻仰瞻仰!”
但又一想,不對,這些年吊死在支書門前的知青,也不是一個兩個。
“有了,”莊顏猛一拍掌,“乾脆吊死在老莊家堂屋門口,咬破手指頭,在門板上寫男女平等!女孩也有上學的權利!”
莊顏覺得這主意絕妙!
以後曆史書上提到解放後的婦女運動,說不定還能單門給她莊顏,列上濃墨重彩的一頁!
說乾就乾!莊顏從堂姐莊春花扔下的那捆柴火旁,扒拉出最粗,最沉,最結實的一根木棍。
她掂量著,揮舞著,像勇者,握緊了這柄即將斬斷平庸的利劍,踏進老莊家低矮破敗的院門。
“作死的賠錢貨!死哪去了?想餓死你老子?!”瘸腿的爹靠在門框上,臉色陰沉。
三嬸同樣不滿,“還不快滾過來給大寶換尿片子!磨蹭啥!”
“你個黑了心肝的丫頭片子!不就為著不讓你上學麼?你就敢甩臉子,鬨脾氣?真是白養你這白眼狼了!”莊老太太的笤帚揚得老高,“想上學?做你娘的春秋大夢,老老實實等著嫁人!”
偏這時,莊春花從堂屋跳出,乾嚎著喊,“娘!剛我喊莊顏做飯,她還打我!”
三嬸一聽,眉毛倒豎,嘴裡罵著“反了天了!”,擼起袖子氣勢洶洶衝過來,就要揪著莊顏耳朵一頓毒打。
莊顏微笑,好一個全員惡人。
所以,上吊……還是不夠轟動。
一個更刺激,更驚悚,更令人血液倒流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莊顏的思路豁然洞開!
想要讓這個村子,這個時代,甚至千百年後的人,都牢牢記住莊顏這個名字,還有什麼比親手把這群重男輕女的垃圾連根拔起,更震撼?!
甚至不需要留下血書。
當人們抽絲剝繭探查滅門慘案,自然會明白這是一個被封建大山壓垮的小女孩,在絕望深淵裡發出的,最歇斯底裡,也最真誠的反抗!
所有人,都會為她的壯舉而震動!而爭論!而永遠記住她
莊顏興奮了,前所未有的興奮,為不再當一個普通人而興奮。
就在她攥緊那根柴棍,付諸行動時——
【叮咚!】
一道歡快的電子音突兀地響起!
【恭喜宿主,您的人生模擬器外掛即將送達,請簽收。】
【請問,平庸如您,想體驗什麼樣的模擬人生?】
【無論是傾國傾城的絕世紅顏,富可敵國的商業巨鱷,甚至是遊走法律邊緣的張三,亂搞男女人獸關係的李四……您的模擬世界,都將為您忠實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