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賃進杜府,全托姑姑的關係。但她姑是個隻會乾活的老實人,在府裡待了十幾年,還隻是個普普通通,在主子麵前不得臉的繡娘。
灶房裡的這些破事,就算告訴姑姑,她也隻能跟著乾著急。
她拍拍雀梅胳膊:“彆跟這種人置氣。狗咬你一口,你還要咬回去不成?”
雀梅撅撅嘴,湊近了小聲跟她咬耳朵:“我跟你說,她打的什麼算盤,我一清二楚!”
“每次少爺身邊的小廝來拿飯,她那個熱乎勁兒,恨不得貼上去!一個勁兒的搭話,問東問西,那副嘴臉,都沒法看!!”
“她畫眉作夢當通房,怎麼有臉笑我想做大丫鬟!”
做丫鬟的想往上爬,隻有兩條路。
一是熬日子,多鑽營,爭取混成大丫鬟或者管事娘子。
二是被家裡的郎君看上,收作通房,混成半個主子。若是將來生出個一兒半女,被抬成妾室,便徹底翻身了。
畫眉擺明了想走第二條路。
月寧故意哄她開心:“就她那頭桂花油味兒,少爺聞了都得熏暈嘍!”
雀梅噗嗤一聲樂了,捂著嘴直往灶房的方向瞟。
一陣秋風吹來,頭頂黃葉沙沙作響,她倆又閒聊幾句,等雀梅心情好些後,拎了兩桶水回灶房,繼續忙活起來。
卯時過半,天徹底亮了。
一碟碟飯菜裝進食盒,往各院主子們處送去。半個時辰後,空碗碟又陸續送回灶房。
月寧和雀梅剛洗刷完蘿卜,又開始洗碗碟。
初秋的井水涼得紮手,不一會兒手就被凍得像紅蘿卜,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兩人偷偷從大鍋裡舀熱水兌進水盆裡,才感覺好些。
日上三竿,灶房掌事金娘子提著一桶殺好的魚走進來,隨口招呼畫眉:“去,把魚鱗刮了,刮仔細些。”
畫眉嫌棄的瞄了一眼腥乎乎的死魚,眼珠子軲轆一轉,指向月寧:“媽媽,我手上有活兒呢,月寧的碗洗好了,正有空,您讓她去唄。”
金娘子眼皮抽了抽,但一想到畫眉她姐,最終什麼也沒說,轉頭道:“那月寧你去,注意點可彆把皮弄破了。”
畫眉挑挑嘴角。
看見畫眉那副小人得誌的樣子,月寧心裡噌的冒出點火來,深吸幾口氣才忍住,垂眼應了聲好。
然後起身擦擦手,接過魚桶出了灶房,走到井邊打水刮鱗。
魚是剛死的,還時不時的蹦躂兩下。
她屏住呼吸,一手按住尾巴一手拿刀,刺啦一聲,灰白色的魚鱗濺的到處都是,甚至有幾片還崩到了臉上。
雀梅把碗碟收拾好以後出來幫忙,拿葫蘆瓢往魚身上潑水。
潑了一會兒後,她看周圍沒人,小聲說:“畫眉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長得比她好,覺得你擋了她的路,故意整你!”
畫眉往月寧身上推活兒也不是一兩次了,把臟活累活都推給月寧,自己撿那輕省的乾。
月寧點點頭:“我知道。”
雀梅驚道:“那你還忍什麼!要我說,你就該和她吵,你就說你不做!不然她以為你好欺負呢!”
畫眉總欺負人,灶房裡不少丫頭都和她拌過嘴,唯獨月寧不愛吭聲,從不跟她多吵嚷,軟嘰嘰的性子,像團沒火氣的棉花。
月寧沒說話,低頭繼續刮魚鱗。
雀梅盯著桶裡的死魚發怔:“金娘子真的好偏心,要是以後她一直這樣,咱還活不活了,不氣死也得累死。”
杜家大宅裡住著三房人,畫眉的姐姐在二房內院當差,而金娘子則是二房娘子的陪房灶娘,有這層關係擺在這兒,偏心也是難免的。
忽然雀梅眼前一亮:“誒,既然金娘子不管,咱就去找能管的呀!我聽說二房院兒裡的掌事媽媽人很好,不如直接稟——”
雀梅越說越覺得是個好主意,聲音忍不住大了兩分。
月寧一聽,不顧滿手的魚腥味,趕忙去捂她的嘴,左右張望:“說啥呢你!”
雀梅被熏的乾嘔,丟了水瓢去掰月寧的手:“嘔……咋了嘛!”
整個杜府就像一家大公司,有著相當明確的彙報體係,高級領導依靠中級領導管理團隊,如果每個人都直接找大領導,那不亂了套?
越過頂頭上司,跨級告狀,這可是職場大忌!
月寧想了想,撿著她能聽懂的話解釋:“掌事媽媽那麼忙,怎麼會為咱們這點小事費心?冒冒失失跑去告狀,顯得咱沒規矩,是刺兒頭。”
“退一步說,如果掌事媽媽管了這事,豈不是說以後人人都能越過金娘子去找她,金娘子的臉麵往哪擱?以後咱在大灶房,可就真混不下去了!”
她上輩子在學校裡學的知識早忘光了,除了會做點吃食,也沒什麼彆的手藝,唯有在大廠做社畜時的職場經驗還在,能在這後宅院兒裡派上些用場。
雀梅不高興,小圓臉拉成了驢臉:“那咱就任由她欺負?”
月寧把最後一條魚處理完,拋進桶裡,仰頭衝她一笑:“你就放心吧,我有辦法!”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她方月寧也不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她不吵不鬨,不代表就任人欺負,區區畫眉都搞不定,她還憑什麼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