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片刻,她終於還是道:“給我來一包吧。”
“好嘞,吃好您再來!”
月寧拿出油紙和麻繩,利落包好栗子遞過去,又貼心提醒:“趁熱吃口感最好。”
紅衣小姑娘笑著數出五個銅子放到她掌心,拎著栗子走了。
順利開了張,月寧心裡頓時有了底,吆喝聲也愈發響亮。從金橋走到鳴辛橋,再折返回來,來回一趟,籃兒裡的栗子,便隻剩薄薄一層底。
統共賣出去八包,得了四十文。
天色漸晚,夜市上的人慢慢散去,月寧也準備回家了。
路過金橋橋頭時,她從籃裡抓出一把栗子,硬塞給賣煎魚的大哥,謝他剛才幫忙。那大哥是個實誠人,覺得自己不過閒話兩句,不好意思收。
推讓幾番後,大哥終於收下栗子,轉而包了兩塊煎魚頭,塞進月寧籃子裡,憨笑道:“可不能叫你吃虧,也嘗嘗俺這魚頭,俺在這兒擺攤七八年,可是老字號嘍!”
這回輪到月寧不好意思了,自己的栗子哪值這麼多:“大哥,這怎麼行——”
“都是賣剩的,俺也要收攤了。”大哥一擺手,“快回吧,天晚了!”
見大哥是真心實意給,月寧也不再推辭,道了謝,挎著籃子高高興興往家走。
今晚這一趟可值!不僅栗子賣出去了,還得兩塊香噴噴的煎魚!她都好久沒吃肉了!
回到家,月寧把籃子往桌上一放,掏出錢袋在姑姑眼前晃晃,眉眼彎彎:“姑姑,你猜我賣了多少!”
方姑姑見她滿臉喜意,試探著問道:“十五文?”
生栗子六文,糖六文,本錢十二文。隻要她賣過這個數就不虧,若能多三個銅子,還夠買個素餡餅了呢。
月寧晃晃錢袋,銅錢叮當作響,她伸出四根手指:“姑姑也太小看我,是四十,我今兒賣了四十文!”
“謔!”方姑姑猛地坐直,張大嘴巴驚訝道,“四十?!”
一晚上淨賺二十八文,賣三天糖炒栗子,竟能抵上在杜府做一個月的工錢!
月寧打開錢袋,仔細數出二十文放到姑姑手邊:“除去十二文本錢,我留八文,剩下二十文姑姑你收著。”
方姑姑連忙往外推:“你自個兒辛苦掙的,給我做什麼!”
月寧拿著銅子,執意往她手裡塞:“平日裡柴米油鹽,燈油棉襖,哪樣都沒少讓姑姑操心,姑姑你就拿著吧,以後掙了,我還給你!”
月寧心裡明白,自己住在姑姑這兒,少不得讓姑姑費心。
比姑姑從前一個人過日子時更費錢,縱使姑姑不說,她卻不能不懂事。越是親近的人,才越不能讓人家吃虧。
她已盤算好,以後每個月八十文的月錢自己收著。賣栗子的錢,給姑姑拿大頭,自己拿小頭,而且即便是這樣,一時半會兒也還不清做襖子的錢呢!
聽月寧這般說,方姑姑心底湧起一絲暖意,隻覺得沒白疼這孩子。
說完正事兒,月寧從籃子拿出用油紙包好的魚頭,將晚上自己和煎魚攤大哥的事說給姑姑聽。
引方姑姑感歎:“這人還怪好!”
忙活一晚上,月寧感覺有些餓了,其實也是許久沒沾葷腥,聞著魚香味兒,嘴裡發饞。於是乾脆進院生火,把魚頭熱了熱。
魚頭煎得焦黃酥脆,一口咬下去滿嘴油香的,連骨頭都是酥的,連渣都不用吐。
方姑姑是二等丫鬟,平日領的吃食要比月寧好點,但也隻是好那麼一丁點兒,偶爾混上些油渣肉沫罷了。
姑侄倆坐在油燈下,邊吃邊聊。
方姑姑笑道:“早知道賣栗子這麼賺錢,你都不用進府了,天天賣栗子去。”
月寧舔舔手指:“要是天天進城賣栗子,城門口的過稅都是一筆開銷!再說了,沒有府裡包吃,減去飯錢就不剩啥了。”
方姑姑點點頭:“也是。”
她光顧著高興看,竟然忘了過稅這茬兒。
兩人吃飽喝足,打水洗漱一番,心滿意足地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