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太太如何了?”寧寧扶起給自己行禮的安氏,一邊拉著她的手往正院走,一邊問王大太太的情況,一邊又與她說了一回賈敏,“嫂子急得跟什麼似的,我出門前還一再交待早些派人送消息給她呢。”
安氏抿唇,輕聲回了句‘不大好’,“太太這些日子……”
寧寧身子微頓,隨後又若無其事的跟著安氏往裡走,隻是神色間卻多了幾分複雜,“你是說你們太太最近這些日子飲食嗆噎,夜不安寢?”
安氏點頭,不疑有他的繼續說道:“十頓裡有五頓是不吃的,人也消瘦了不少。”
安氏是兒媳婦,要在婆婆跟前立規矩,自是知道王大太太的情況。
而聽到安氏這番話的寧寧則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章氏。
章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本能的按寧寧的意思給馮倫發暗示。
‘姑娘說:讓她自生自滅。’
~
天做孽猶可活,自做孽不可留。王大太太會有今天,未必不是咎由自取。
看到王大太太的那一刻,寧寧仍舊第一時間讓馮倫和章氏上前為王大太太意思意思,然後她自己裝出一副焦急樣的站在不遠處。一雙水潤明亮的眼睛雖然是看著王大太太的,但心思卻又飄到了原著劇情上。
寧寧想到了黛玉初入賈府時,鳳姐兒一身神仙妃子裝扮,張揚大笑的走進榮慶堂的一幕。
當日黛玉喪母來投,按時間推算那會兒距離賈敏死亡時間頂多五個月。且不說賈璉鳳姐兒等人身上有九個月的大功孝期,隻說明知遠客是孝女,還要笑成那樣,就多少有些過了。
誒?
如果王大太太這兩天亡故,那按時間推算,他們到京城時也差不多是王大太太五個月孝期的時候呢。
要不,自己也給鳳姐兒笑一個?
寧寧輕輕點心,心忖了一句:
‘我看行!’
另一邊,王大太太憑著一股求生本能苦苦撐到寧寧帶人入府。
雙眸暗淡卻藏不住求生希翼的看向章氏與馮倫,但等這二人看過傷勢且把過脈,又對著寧寧緩緩搖頭時,王大太太眼中最後一點光也徹底熄滅了。
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王大太太又下意識尋找王仁的身影。
安氏見狀,又連忙上前對王大太太說道:“太太再撐一撐,大爺馬上就回來了。”
王仁去京城給王子騰送年禮,此時並不在金陵,而王大太太顯然是等不到親兒子回來了。
最終視線從安氏身上掃過,又愣愣看向寧寧,無力的張了張嘴,似是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來。
寧寧眨眨眼,又眨眨眼,似是知道王大太太要說什麼。於是上前一步,聲音清脆的說道:“好叫姐姐知道,我嫂子原是想要親自過來的,隻她那身子也是自顧不暇呢。”
死到臨頭做這等姿態,莫不是還想要拜托賈敏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照顧她生的那倆‘活寶’?
哪來的臉哦~
王大太太聞言,眼中出現懊悔神色,之後還想做什麼卻是渾身抽搐了兩下,便閉目長辭了。
寧寧見狀,拿著帕子擋了下臉,雖哭不出來卻硬是做了個正在哭泣的姿態。
而隨著寧寧的動作,上房這邊上下人等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開始跪地哭嚎起來。
易嬤嬤見狀,怕衝撞到寧寧,便勸寧寧先回府。
寧寧原也是要走的,見狀便從善如流的與安氏打了聲招呼,隨後就帶人離開了王家。
出了王家,寧寧讓宋嬤嬤幾個先回府給賈敏送信,她則帶著易嬤嬤等隨侍去了棲霞寺。
既然都出來了,總要在外麵逛一逛再回去。不過除了寺院道觀,旁的地方寧寧也去不了。
上了柱香,又捐了點香油錢,請了幾個護身符和珠串,再賴在寺裡吃了頓素齋,這才在易嬤嬤的三催四請下回了按察使府。
而另一邊,帶著探病禮去看甄應嘉的林如海也徹底見識到了什麼是‘喝涼水都塞牙’了。
倒黴得如此清新脫俗,自然而然,也是平生僅見。
恍恍惚惚的回了府,路過府裡的荷花池時,林如海又不由想到了前兩日因意外而溺死在裡麵的下人。等到了賈敏的正房,大丫頭上的茶時,林如海竟仿佛又聽見了甄應嘉被嗆得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看看剛剛送到府裡來的王家訃告,再看看手中的茶和不遠處用帕子抹淚的賈敏,林如海這個時常將‘子不語怪力亂神’放在嘴邊的天子門生,都有些不自信了。
想到自己的任期就這兩三個月了,林如海也不由鬆了一口氣。
唉,也不知道這小小的金陵城到底怎麼了。
…
林如海原以為時間會在期待中變得漫長,不想忙忙碌碌間竟走得飛快。按察使任期的最後三個月,竟一晃就過去了。
因乘官船北上,差不多要小兩個月的時間。所以林如海交清公務後,便先乘馬車走官道回京城。
而賈敏則在參加完王大太太的百日祭後,才帶著寧寧和黛玉乘官船北上。
而就在寧寧他們離開金陵的那天,終於養好腿傷的甄應嘉,又從隻有五階的台階上滾下來,再度癱瘓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