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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的人也會生孩子嗎?
正是十一放假前的下午,整個部門無心工作,寧葉也不能免俗地摸起了魚,就在手機上刷到了這個問題。
她猶豫了一下,默默點進去,底下最高讚的回複是:
“當然,生育和情感狀態無關,取決於你們的生理條件、性行為發生頻率、是否避孕;而從情感上講,男人沒有愛也會要孩子,因為這對他們沒有成本……”
寧葉閉上眼,她現在不想思考孩子是怎麼來的。
……雖然孩子肯定就是那麼來的。
把手機撈回來看了眼時間,還有兩小時下班,她心裡泛起久未有過的焦慮。
家裡的小孩午睡快醒了。
同事們暗中瞄著領導工位,已經開始有節奏地準備撤退,旁邊的周姐悄悄拎起了自己手邊的月餅禮盒。一扭頭,見寧葉一張素白的小臉微垂著,從眉尖到鼻峰的弧度好看得什麼似的,也在頻頻看表,周姐心照不宣地笑了聲。
“今天早點走沒事的,新老板很大方,不會計較。”
無疆集團如今是科技巨頭,近些年在智算領域、AI模型、智駕、視聽等多方麵態勢崛起,在寧葉升到總部來的前一周剛剛易主,新任的總裁極為年輕,長相更是震撼商界的程度,企業氛圍相對輕鬆。
大方…不計較?
寧葉走神一瞬,不知想起了什麼,回神時和已經離座的周姐小聲道了節日快樂。
踏實不張揚的美女總是讓人心生好感的,寧葉剛來那天,他們大部門水底炸雷,狠狠驚豔了一圈,但小姑娘自己卻十分低調,每天就按部就班地在工位從早坐到晚,才幾天,就有好多小夥子明裡暗裡地打聽她。
所以走之前周姐眨了眨眼:“我這是著急去接孩子,你呢,著急和對象旅遊去?”
寧葉這下是真想長籲短歎,“沒有的事。”
誰還不是為了孩子。
周姐說得對,好不容易國慶撞中秋有了八天假,大家都急著回家,隻要不撞領導槍.口上就沒事。寧葉瞅準自己組長遠去的背影,也拎起包,悄無聲息地晃到電梯間。
叮,電梯門一開。
冷光之下,一雙漆黑如潭的眼眸緩緩掀起。
很不巧,頂頭上司正站在裡邊。
“……”
男人西裝革履,剪裁得體,修長挺拔的身形,冰冷上位者的氣息,極大地壓縮了電梯轎廂的空間。
無疆集團的現任掌權者,邊尋。
寧葉一看到他,杏眸就飛快騰挪,像是在逃避什麼。
此時此刻,她其實隻有三分是被上司撞見的心虛,剩下七分都是對自己未來人生的懷疑和揣測。
但顯然,某些人不這麼認為。
邊尋清冷無波的黑眸淡淡掃視她的臉,而後向下移動,在她身側的背包上停頓一秒,疏離地轉開視線,問身後助理:
“現在幾點?”
助理咳了聲,同情地看了眼寧葉,“三點半。”
一道似笑非笑的輕哂。
寧葉攥緊了拳頭。
助理看著電梯外纖細窈窕的女孩,餘光揣摩了一下老板的意思,側身將人讓了進來,“寧小姐,節日快樂啊。”
寧葉包裡還背著公司發的月餅禮盒,手柄露在外邊。
“章助理您也是。”
她進了電梯,自覺往角落站,離中間那個男人遠遠的。
可電梯門叮的一聲合上,鏡麵反光,寧葉又猝不及防地和他照了個大正麵。
久違的並肩。
年輕女孩站在衣冠楚楚的西裝男人斜後方,穿著淺米色的襯衣,揶進咖色長褲中,身量單薄,梨渦桃腮,依稀仍是多年前的學生模樣,光陰未曾流經她。
寧葉的心卻已經滄桑,她不著痕跡打量邊尋仍舊該死英俊的五官,試圖看出他的遺傳特征,或是顯性基因。
和六年前相比,邊尋似乎更高了。
上學時他本就挺拔出眾,如今更是有種高嶺之上的氣場。
隻不過,與他如今瘋狂積累的財富資產比起來,外形上的微末變化似乎也無關緊要。
未來他的財富應該比現在隻多不少吧……
她思考出了神,忽然,男人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新員工?”
寧葉還沒反應過來,章助理已經訓練有素地作出回答:“是的,寧小姐是事業部新入職的員工,還在走流程。”
邊尋像待陌生人一樣,眼尾都透著刻薄和疏離。
“沒走完流程的員工,工會也發禮盒嗎。”
“……”寧葉閉眼深吸一口氣。
要不是家裡小孩愛吃巧克力餡兒的月餅,她會這麼大老遠地背回去嗎!
一盒月餅都要計較,怎麼不摳死他?
章助理隻能尷尬地笑了兩聲,沒想到邊總會如此針對早退員工,隻能在電梯下行中填補空氣的安靜:“都是因為我們無疆工會一向看重員工福利,而這得益於我司良好的運營狀態,和邊總部署下龐大穩定的資金鏈條……”
換言之,因為他善。
他有錢。
寧葉麵無表情,片刻後,忽然釋然。
有錢就好啊你。
電梯終於到了1層,寧葉扛著禮盒就走,隻留下一溜煙尾氣。
人出去了,深冷的黑眸這才緩緩抬起,邊尋目視她蝴蝶一般扇出公司大門,再次離他漸行漸遠。
章助理低聲解釋,“畢竟過節嘛。”
老板沒說話。
章助理心頭也放鬆下來,笑著緩解氣氛,“說不定人家小姑娘趕著去見對象呢。”
話音落下,電梯內陡然一寒。
再抬頭,年輕的總裁已經停在B1,兀自走向車庫,像是錯覺。
…
寧葉匆匆趕回家的時候,小朋友剛爬起來,坐在床上醒盹。
她租的房子很小,開門就能望到頭。
朝西的窗戶正夕曬著,四歲的小女孩沐浴在暖融融的光暈中,烏黑的頭發軟軟趴著,頭頂還有撮毛茸茸的呆毛,臉頰柔軟白嫩,五官粉雕玉琢,一雙圓溜的眼睛像黑葡萄一般,在寧葉出現的瞬間變得亮晶晶。
——“媽媽!”
說實話,通勤到家的人沒有不累的,寧葉趕著地鐵回來,又扛著東西,頭發衣服都亂了,其實有些狼狽。
但小朋友眼神崇拜得像是她打獵歸來一樣,竟讓人莫名有種成就感。
看到寧葉拎著的大禮盒,小女孩一骨碌從床上站起來,大眼睛裡全是費解:“爸爸怎麼沒幫媽媽提,媽媽和爸爸不是一個公司的嗎?”
一想到她口中的爸爸是誰,寧葉就覺得胃痛。
誰能想到,從三天前,她一夜之間當了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