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無涯握著那柄鏽跡斑斑的鐵鎬,手在抖。
冰冷的鐵器,粗糙的木柄,都散發著一股讓他作嘔的凡俗氣息。
他堂堂天劍宗老祖,化神巔峰的劍聖,曾經手握的,是能斬落星辰的本命神劍。
現在,他卻要用這玩意兒,去挖土。
奇恥大辱。
這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的折磨。
“我……”劍無涯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怎麼?還不動?”
淩雲啃著雞翅,含糊不清地催促道:“再磨蹭,晚飯就沒你的份了。”
晚飯……
劍無涯的目光,落在那還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
那香味和蘊含的恐怖靈力,無時無刻不在摧殘他的神經。
他活了三千年,從未吃過如此……大補的東西。
尊嚴和肚子,哪個更重要?
這是一個深刻的問題。
“我挖!”
劍無涯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閉上眼睛,仿佛奔赴刑場一般,掄起鐵鎬,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向了地麵。
“當!”
一聲刺耳的巨響。
鐵鎬與堅硬的黑土碰撞,火星四濺。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木柄傳了回來,震得他虎口發麻,差點把鐵鎬扔出去。
劍無涯整個人都懵了。
他這一鎬,雖然沒有動用靈力,可光憑肉身力量,也足以開山裂石。
但這斷魂崖的土,居然隻是被砸出了一個淺淺的白印。
怎麼會這麼硬?
他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鐵鎬,又看了看地麵那個微不足道的白印。
絕望淹沒了他。
完了。
彆說建花園了,他可能連個坑都挖不出來。
他這一輩子,都要在這裡挖土,直到老死。
就在劍無涯心如死灰,道心即將徹底崩碎的瞬間。
他腦中靈光一閃。
不對!
事情不對勁!
這位前輩,實力深不可測,捏死他們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他為什麼要費儘周折,讓我們來挖土?
以他的手段,移山填海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不殺我們,還給我們飯吃,甚至連那蘊含法則的烤肉都願意分享。
這……
這不是折磨!
這是……這是點化啊!
劍無涯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整個人的精神麵貌都煥然一新。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
劍無涯,激動地仰天大吼。
旁邊那幾個同樣生無可戀的化神老祖,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劍兄,你明白什麼了?”萬獸山的老獅王有氣無力地問道。
“我明白前輩的良苦用心了!”
劍無涯雙目放光,看著手裡的鐵鎬,眼神狂熱。
“前輩不殺我們,是給我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他要磨煉我們的心性!”
“這斷魂崖的土,為何如此堅硬?因為它蘊含了最本源的‘土之大道’!每一次揮鎬,都是一次與大道的親密接觸!”
“這鐵鎬,為何如此鈍拙?因為它是在教我們‘藏鋒’!真正的力量,不是鋒芒畢露,而是內斂於心!”
“前輩讓我們挖土,不是為了羞辱我們!他是在傳授我們無上妙法啊!”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那九位原本還癱在地上的化神老祖,聽得一愣一愣的。
隨即,他們也跟劍無涯一樣,眼裡露出劫後餘生的光。
對啊!
我們怎麼就沒想到呢?
前輩這等人物,怎麼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原來,我們不是俘虜,我們是……被選中的弟子啊!
“原來如此!我等愚鈍!”老獅王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