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說著話,秦氏就帶著秋月過來了。
沈明棠迎上去,“娘。”
“她還不好嗎?”秦氏問道。
沈明棠點了點頭,聲音也沒什麼波動,“據說還打不下來。”
秦氏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也沒看出她對周姨娘有一絲絲的心疼之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那周氏到底對明棠做了什麼啊。
才讓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小姑娘對親娘都如此冷漠和失望。
偏偏明棠又不是天生的冷漠,她曾親眼見過自己生病時,這小丫頭的擔心和著急,她看的真切,那不是裝出來的。
“老爺呢?”秦氏又問了一句。
這回是另外的小丫鬟上前答的,“老爺一大早就上朝去了,老夫人那邊閃了腰,也動彈不得。”
秦氏嗯了聲,拉著沈明棠的手往前走。
到了周氏的屋門口時,就見裡麵的丫鬟將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了出來。
秦氏抬了帕子將口鼻捂了捂,看向沈明棠,“你怕不怕?”
沈明棠搖了搖頭,“不怕。”
秦氏在前,她跟著秦氏往裡走。
屋裡關了窗,暗沉沉的,血腥味衝入鼻腔中,是刺鼻的難受,除了丫鬟忙忙碌碌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周姨娘啞著嗓子的哀叫。
沈明棠微微皺了眉頭。
秦氏看向屋裡忙碌的幾個丫鬟,丫鬟立刻上前福身,“夫人。”
這些丫鬟都不是周姨娘平日裡親近的,自從上次周姨娘被打發了身邊和院子裡的丫鬟後,這幾個是從富貴院那邊撥過來的。
於是丫鬟們隻儘自己的責任,並沒有多少心疼和著急。
丫鬟想了想道,“大夫說,姨娘需要去喊穩婆過來,可姨娘不同意……”
“三四個月的孩子,需要叫穩婆?”秦氏心驚了下,麵上卻看不出來。
她是生過孩子的婦人,不必他人解釋,也能清楚其中的厲害。
這時,床上的周姨娘停止了呻吟,有氣無力出聲,“不,彆去叫穩婆,我自己能落下來!”
丫鬟回頭看了周姨娘一眼,再次低聲跟秦氏解釋,“大夫說,此法凶險,但日後姨娘不能再生孩子了。”
“我要生個兒子,我要生個兒子……”周姨娘還在掙紮。
沈明棠抬步走到了床邊,定定地看著她。
床上鋪了褥子,上麵又是一攤血跡,此時周姨娘的臉色已經白的近乎透明,整個人像是垂死掙紮一樣。
周姨娘在看見沈明棠的那一刻,突然就不說話了。
她像是看見了鬼一樣,忍不住驚恐地瞪了眼,腦海裡浮現昨日的場景。
若不是沈明棠……若不是她,她不過是氣急了撲過去拽著秦氏,讓秦氏趕緊出聲替明月說話而已。
可沈明棠過去護住了秦氏,她才撞到桌子角上的。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了沈明棠眼神裡對自己的殺意一閃而過。
想到這裡,周姨娘隻覺得渾身涼的可怕。
“你是惡鬼,你不是沈明棠。”她喃喃出聲,“你不是她。”
沈明棠是她一手打壓起來的,她深知這種粗鄙的養育,會讓人喪失反抗的能力,變得唯唯諾諾。
可現在怎麼回事?
周姨娘下意識地還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嘴,唯有腹中再次襲來的絞痛讓她呻吟出聲。
她閉上了眼。
本以為昨日就哭乾了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順著眼角淌了下去。
周姨娘搖頭,意識已經再次有些模糊,“我要給沈家生個兒子,我的兒子……”
唯有生了兒子,她才能有資格當沈家的主母,隻要她有兒子,她會為自己的兒子用心鋪路,將秦氏和沈明舟都壓下去。
沈明棠回頭瞧了眼秦氏,發現秦氏已經站到了屋門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