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棠瞧著秦氏的身影遠去,才收回了目光。
宏王妃的聲音輕輕的,“沈二姑娘當真是有勇有謀,那蘇側妃受寵,做事猖狂了些。”
“此事起因,也是我那嫡姐不知好歹。”沈明棠搖了搖頭,“平白讓人家拿住了把柄。”
如今沈家的名聲在京城裡,因著沈明月,怕是早就一敗塗地了。
沈明棠突然就有些想笑。
她想起前些日子,沈遠山為著自己的年終考評,一口一個不許家宅不寧,現在她最疼愛的女兒和周姨娘作死成這樣,也不知道他心裡作何感想。
聽她話說的直白,宏王妃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小姑娘生的是一副好看的鵝蛋臉,眉眼精致,說話間分明含了三分笑意,偏偏她穿了件藕粉色的小襖,顯得格外素淨了些,平白將美貌掩飾了不少。
“本王妃還未謝過你那日救了榮安的事情。”宏王妃轉了話題。
她突然退後兩步,就要給沈明棠行禮。
沈明棠嚇了一跳,忙側身避過,又趕緊去扶著她,“王妃這是做什麼,太折煞臣女了。”
哪怕剛才跟蘇側妃對峙,她也不曾慌亂些什麼。
這會兒的沈明棠卻分外手忙腳亂了。
“王妃娘娘已經送過謝禮了。”沈明棠急聲道,“那日在沈家出事,實在是……”
這話她都跟榮安郡主說過了,若榮安郡主在沈家真的出了事情,沈家全家下獄都是輕的。
如此念頭下,宏王妃這般謝她,她擔不起。
“此事就算不發生在沈家,也會發生在彆處。”宏王妃低了聲音,“多餘的話我不便跟沈二姑娘說,可後來我們想,幸虧在沈家,幸虧是遇見了沈二姑娘。”
她跟宏王感情甚篤,兩人膝下就這一個女兒。
哪怕愉貴妃不喜她,不停地往宏王身邊塞人,可夫君就一句話,他隻要她生的嫡子嫡女。
所以她不敢想,若榮安真的沒了性命,她該如何過下去。
沈明棠輕聲問了句,“是跟玉昌侯府有關嗎?”
宏王妃的眼神裡明顯閃過一絲驚訝,她似是猶豫了下,到底是輕輕點了頭,“是。”
兩人沉默良久。
沈明棠很是知趣地沒有再問下去。
她不可能再幫到什麼忙,所以多知道這些事情,對她有害無益。
隻是隱隱約約地,她覺得京城應該是要有事發生。
或者說,有什麼是上麵的人知曉且緊張的,但老百姓並不知道的事情。
兩人沿著湖邊散步。
宏王妃不算健談,她說話溫溫柔柔的,聊的都是最近的京城趣事。
沈明棠聽得認真,時不時接兩句話。
一時之間,氣氛還算融洽。
她心裡始終惦記著有關當年秦氏接生嬤嬤的事情,在猶豫了半日後,終於打算唐突地問一問。
沈明棠停了步子,輕聲道,“實際上,臣女有個忙想麻煩您,您身邊有個……”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另一邊突然來了人。
沈明棠隻好住嘴。
來人是個約莫五六十的嬤嬤模樣,那嬤嬤步子匆匆到了宏王妃的麵前,她福身,“王妃娘娘,王爺那邊尋您了。”
沈明棠的目光落在那嬤嬤身上。
隻可惜,那嬤嬤始終背對著她,她看不清嬤嬤容貌。
宏王妃衝著沈明棠點了點頭,“本王妃先回去,若日後有機會,請沈二姑娘去王府做客。”
說罷,她帶著嬤嬤就要轉身離開。
沈明棠心知這一次若不問的話,怕是下一次機會還不知道在何處,若眼前這位嬤嬤是她想尋的那個接生婆子,願意出麵給她作證,她便可以跟秦氏相認了。
如此想著,她心裡就咚咚跳了起來。
沈明棠上前一步,咬牙出聲,“王妃娘娘且慢。”
宏王妃停下步子,看著她,“沈二姑娘有事?”
沈明棠再次看向那嬤嬤,就見那嬤嬤低著頭,站在了宏王妃的身後,大半個臉隱在了暗處。
她笑著開口,“臣女前些日子與嫡母閒聊,說起了當年她與我姨娘同日生子之事……”
說這話時,她的目光不離那嬤嬤。
隻是月色黯淡,燈籠也不夠亮,她依舊看不清嬤嬤麵上神情。
沈明棠繼續道,“嫡母當時生嫡姐難產,幸好遇到的接生娘子厲害,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可惜後來嫡母身子病弱,也不曾當麵謝過那位接生娘子,她就命人去尋,聽說那接生娘子如今在宏王府上做事……”
她一字一頓,儘可能將事情編的清楚些。
宏王妃果然皺了眉頭,她露了笑意,回頭看向身邊的嬤嬤,“周嬤嬤,沈二姑娘尋的接生娘子,莫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