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允寧卻沒動。
他看了一眼滿臉委屈的秦雅,又看了看矮胖的攤主,不由歎了口氣:
嘖,真夠麻煩的。
心裡這麼想著,他卻上前一步,將秦雅護在了身後,對著攤主笑嘻嘻地說道:
“老板,怎麼玩兒。”
“十塊錢十五個圈兒,套中了就拿走。”
“好嘞!”
林允寧二話不說,直接付了十塊錢,拿了一大把竹圈。
他沒有立即上手,而是拿起一個圈,掂了掂分量,這才側著身子,手腕輕輕一抖。
那竹圈在空中劃出一道不高、卻異常平穩的拋物線,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啪”的一聲,不偏不倚地套中了一個兔子玩偶。
周圍瞬間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叫好聲。
接下來,就像一場精準的表演。
十幾個圈,他套中了八個,全是秦雅多看了兩眼的。
攤主的臉登時就綠了,哭喪著臉把那個最大的小熊遞過來:“小兄弟,好身手!饒了我吧,留點兒給我開張!”
林允寧笑著接過那個比秦雅半個人還高的小熊,塞進了她懷裡。
“抱好了,你的‘保鏢’。”
秦雅抱著那個暖烘烘、毛茸茸的大家夥,感覺自己像是抱著一整個夜晚的快樂。
她把臉埋進小熊柔軟的絨毛裡,眼睛彎成了月牙。
兩人並肩走在回程的路上,避開了擁擠的人潮,沿著秦淮河的下遊慢慢踱步。
喧囂漸遠,蟲鳴漸起。
“你……你套圈怎麼那麼厲害?”
秦雅打破了沉默。
“這不就是個簡單的平拋運動嗎?”
林允寧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老板為了讓圈彈開,故意用了很輕的竹圈。所以,關鍵不是瞄準,是控製拋物線的頂點和出手時的角速度,讓圈儘可能平地落下去,覆蓋麵積最大,接觸時的動能最小。這叫……《論套圈遊戲中的最優控製策略與碰撞能量最小化原理》。”
“撲哧……”
聽著他信口開河,秦雅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兒。
林允寧聳了聳肩,他總不能說自己前世在遊戲裡練了上萬小時的微操,握著鼠標的手,恐怕比外科醫生還穩。
氣氛再次安靜下來,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尷尬,反而多了幾分默契。
“林允寧,”
秦雅抱著小熊,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輕柔,“你未來有什麼打算麼?”
“我想去美利堅見識一下,找個人,”
林允寧笑了笑,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然後反問道,“你呢?”
秦雅的腳步微微一頓。
“嗯……”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我爸在我上初中時生病了,家裡把能賣的都賣了,還是沒留住。我媽……她不識字,隻能起早貪黑地出攤。”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心裡的酸楚壓下去:
“我媽說,隻要我能考上好大學,將來找個好工作,她再辛苦也值了。所以……我不能讓她失望。我要考上金陵大學。”
林允寧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瘦弱卻異常堅韌的女孩。
夜風吹拂著她的碎發,那雙在燈火映照下清澈的眼睛裡,沒有自怨自艾,隻有與年齡不符的堅定。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些因“重生”和“係統”而來的從容,在她這份沉甸甸的生活重壓麵前,顯得那麼輕浮。
“你可以的!”
林允寧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而且對你來說,考上金大,隻不過是一個起點,絕不是終點。你一定會擁有自己的人生,而不僅僅是你母親期望的人生。”
他的語氣,沒有安慰,隻有陳述事實般的篤定。
秦雅愣住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快到招待所時,街道安靜下來,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疊。
走到門口,秦雅忽然鼓起勇氣,將懷裡的小熊遞了過來,“這個……太貴重了,還是你拿著吧。謝謝你今天帶我出來玩。”
林允寧看著她那雙寫滿認真和一絲不舍的眼睛,沒有接。
他隻是笑了笑,用一種極其溫和的語氣說:
“拿著。就當是我這個‘臨時家教’,提前預支給未來金陵大學高材生的‘獎學金’。”
“……嗯!”
秦雅用力地點了點頭,把小熊抱得更緊了,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背靠著門板,臉頰燒得厲害,懷裡的小熊仿佛還殘留著他話語裡的溫度。
她低頭看著小熊圓圓的黑眼睛,不知為何,鼻子忽然一酸。
而門外,林允寧站在原地,緩緩點上一根香煙,看著餘韻嫋嫋,慢慢消散。
這一晚,金陵的夜風,似乎格外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