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深夜,金陵大學,唐仲英樓地下二層。
光學精密測量中心。
林允寧再次提前了十五分鐘到達。
他換上防靜電服和鞋套,靠在B207實驗室冰涼的金屬門框上,閉目養神。
“噠、噠、噠……”
一陣清脆、規律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林允寧睜開眼,隻見一個高挑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來。
是孫婧。
但今晚的她,顯然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依舊是那件白大褂,但頭發不再用鉛筆隨意挽著,而是紮了個利落的高馬尾。
儘管臉上沒化妝,但少了那兩團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清爽了許多。
她手裡提著一個印著星巴克標誌的保溫杯,看到林允寧,淺淺一笑。
“小學弟,夠準時的啊。”
她晃了晃手裡的門禁卡,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審視的丹鳳眼,此刻像X光一樣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狡黠的考校:
“手冊都看完了?我可是聽韓老師組裡的人都說你是‘小天才’。今晚,師姐可得好好驗驗貨。”
林允寧頂著兩個黑眼圈,但眸光卻清明湛然。
“師姐放心,保證不讓你退貨。”
孫婧被他逗得一樂,用門禁卡“滴”的一聲打開了門。
走進實驗室,那台如同鋼鐵巨獸般沉默的低溫拉曼係統,在幽藍色的狀態指示燈下,充滿了未來感。
孫婧沒有立刻讓他上手,依舊是抱著手臂,靠在實驗台上,看似隨意地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液氦輸送管發生冰堵,壓力表讀數異常飆升,你第一步做什麼?”
她的問題直接、專業,招招致命。
“立即關閉杜瓦罐總閥,切斷液氦源,同時打開旁路泄壓閥。絕不允許在管路結冰的情況下強行增壓。”
林允寧張口就來,沒有絲毫猶豫。
孫婧眼中的笑意淡了些,微微有些驚訝。
她又指了指真空計:
“讀數突然從10??飆到10?3,怎麼排查?”
“先檢查冷泵閥門,再看分子泵電流,排除泵的問題,最後才考慮樣品腔漏氣。”
孫婧徹底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些問題,都是新手最容易犯、但後果最嚴重的“血淚教訓”。
林允寧沒做過低溫實驗,卻能夠對答如流,說明他肯定下苦功讀了好幾遍實驗跪服。
果然啊,沒有一個天才是白給的。
她不再廢話,從無塵櫃裡拿出一副嶄新的防靜電手套和護目鏡,遞了過去。
“行,看來是真下功夫了。就破例讓你來操作,我在旁邊看著。”
接下來的光路校準,對孫婧而言,簡直是一場視覺盛宴。
開機、抽真空、連接液氦管線……林允寧的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充滿了賞心悅目的韻律感。
尤其那雙修長有力的手,穩定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倒像個工作了二十年的資深工程師。
孫婧在一旁看著,心中暗自點頭:
這基本功,比組裡不少毛手毛腳的博士生都紮實。
很快,溫度降至150K,係統穩定。
然而,正當兩人準備開始采集基線譜時,一個意料之外的波折,不期而至。
“等一下。”
孫婧忽然指著實時信號監控界麵,皺起了眉,“你看這是什麼?”
屏幕上,本該平穩如湖麵的背景信號,突然出現了一種極其規律的、如同心跳般的周期性尖峰乾擾。
那尖峰不大,卻像一個神出鬼沒的幽靈。
每隔整整30秒,就準時出現一次,足以汙染任何微弱的信號。
“麻煩了,”
孫婧的表情變得有些煩躁,“是液氮自動補液控製器的電磁閥在作怪。這鬼東西電磁屏蔽做的不好,每次通斷都會給CCD的電源帶來一個瞬時衝擊。”
“那怎麼辦?”
林允寧問道。
孫婧搖了搖頭:
“沒辦法,老毛病了。隻能等它補液完成,在間歇期手動采集。不過那樣效率很低,咱倆今晚有的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