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婧有些焦慮起來,開始排查儀器本身。
林允寧也微微蹙眉:
“會不會是探測器CCD上有個熱燥點?”
孫婧聞言點了點頭,馬上關閉激光,采集了一張暗背景光譜。
然而,屏幕上,基線平坦如鏡,沒有任何異常。
“也不是探測器的問題。”
孫婧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難道是樣品表麵有汙染物?有機物在低溫下可能會有奇怪的光效應。”
兩人小心翼翼地移動樣品台,將激光光斑打在樣品的另一個乾淨區域。
再次掃描。
“鬼峰”的強度略有變化,但位置,紋絲不動。
“見鬼了……這個峰的位置太近,濾光片根本濾不掉,這麼下去,咱倆白熬一晚上。”
孫婧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靠在椅背上,陷入了僵局。
常規的排錯手段全部失效,這個“鬼峰”就像一個焊死在數據裡的釘子,頑固地拒絕離開。
林允寧卻沒有放棄。
他死死盯著屏幕,忽然想起了什麼。
“孫師姐,”
他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冷靜,“這峰形不對稱,看著不像聲子。我懷疑……這是低溫下某個缺陷的熒光。”
“熒光?”
孫婧一愣,隨即搖頭,“說不通。如果是熒光,它應該是個寬包,怎麼會這麼尖銳?”
“不一定,”
林允寧喝了一口咖啡,反駁道,“低溫下,缺陷的局域聲子耦合很弱,零聲子線可以變得非常尖銳。而且……”
他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驗證方案:
“我們換到633納米的長波激發。如果是熒光,它的絕對能量不變,在拉曼位移軸上就會漂移;如果是聲子,位移不變。”
“有道理!”
孫婧被他清晰的思路說服,但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還是猶豫道:“不過,換線意味著要更換整套光路模塊和匹配的超低頻濾光片,再用矽峰重新校準,這一套下來,至少要半個小時!萬一你猜錯了,咱們今晚就徹底交代在這兒了!”
“值得一試。”
林允寧的回答相當自信。
孫婧點了點頭,這畢竟是林允寧的實驗,當然由他來做決定。
而且,目前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兩人立刻動手。
林允寧那雙穩定得如同機械臂的手,再次讓孫婧歎為觀止。
二十分鐘,兩人就搞定了換線。
&n激光後,林允寧做了一次快速掃描。
屏幕上,那個“鬼峰”果然在拉曼位移軸上發生了巨大的漂移。
並且信號強度大幅衰減!
“我靠……真是它!師弟你神了!”
孫婧激動得爆了句粗口,抓住林允寧的肩膀使勁兒搖晃了兩下。
此時她看林允寧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確認了乾擾源後,林允寧正式開始采集數據。
他極其專業地先將激光功率衰減到樣品麵0.2mW,排除了自熱效應,然後考慮到1/λ^4效應導致信號減弱,主動延長了積分時間。
最終,屏幕上出現了一條乾淨、完美、對稱的光譜線!
他用最嚴謹的科學方法,完成了這次堪稱完美的“驅魔”。
收集完全部數據之後,清晨的第一縷曦光已經透過地下室高高的氣窗,在地板上投下一抹亮色。
孫婧看著林允寧略顯蒼白的臉,眼神裡充滿了震撼與敬佩。
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這個少年了。
“等下是不是還有考試?快回去休息一會兒吧,看把你累的。”
這小家夥,比臨畢業的博士生還拚命。
“算了,就剩一個多小時了,跑來跑去的太麻煩。我整理完數據直接去考試。”
林允寧搖了搖頭,堅持要完成初步的數據處理,趁著記憶猶新,為論文寫下最關鍵的一段討論。
他打開Origin7.5軟件,開始用Voigt線型擬合並解卷積估計本征線寬。
但是,他實在太累了。
一夜未眠,高強度的思考讓他精力體力雙重透支。
在等待程序運行的間隙,他本想趴在冰冷的防震光學平台上眯一會兒,結果頭一沾到冰涼的桌麵,便已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有人在用冰涼的手,猛地拍打自己的臉。
“小師弟!醒醒!你怎麼還在睡覺?!”
交班回來收拾東西的孫婧,急促的聲音甚至有些發顫。
林允寧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牆上的掛鐘,時針與分針構成了一個刺眼的直線。
九點十七分。
“睡糊塗了?今天上午你不是有考試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