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之月,日在柳,昏火中,旦奎中。
巳時三刻,驕陽似火,蔚然湖畔納涼之人摩肩接踵,遊行隊伍的出現立刻吸引了無數金陵百姓的目光。吾要讀書!”
口號聲此起彼伏,像驚雷滾過蔚然湖畔,很快隊伍像滾雪球般壯大,看熱鬨的百姓、泄憤的路人紛紛彙入,彩色旗子與布衣短衫交織成流動的人潮。
國子監門口也有甲兵站崗,一看這陣勢趕緊過來阻攔。
柳毅凡劉成等人沒傻到硬衝國子監,可身後的老百姓口號聲此起彼伏,很快國子監內就有人出來看了。
“爾等生員是何緣故不去進學到此喧嘩?”
喝問的是個穿五品官服的博士,柳毅凡在天一詩會見過。
“大人看不見橫幅上的字?我等若能安心進學,豈會到國子監請願?我等要見李兆麟李大人陳情,我等想要一張乾淨的書桌!”
劉成居然出口成章,義正言辭地申辯,弄得柳毅凡和金焰頗感詫異,這廝何時口才變得這麼好?
很快國子監就出來不少博士夫子,李兆麟皺著眉越眾而出,一看是柳毅凡劉成等人,一臉詫異。
“三少?劉成?爾等這是作甚?”
不待柳毅凡說話,劉成金焰就把今日發生的事,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
“敢問李大人,柳毅凡詩詞歌賦冠絕南詔,兩度挫敗南越使團,能寫出《三國演義》那種曠世之作,居然院試十年落第?現在我等才知道,非是我等才疏學淺,而是進學之路被崔護那狗官堵死了!南詔學風如此,讓天下士子安敢再有報國之心!”
身後湊熱鬨的百姓有不少是柳毅凡的書迷,一聽劉成和金焰這話,叫罵聲更響了!
“劉成你們說的可是實情?”
李兆麟麵沉似水,若崔護真當著眾多學子口出狂言,此事一經發酵,他這州學正算是乾到頭了。
“李大人,崔護當著我們麵威脅柳三少,陳夫子隻是替三少申辯幾句,就被逼得離職,眾目睽睽,豈能有假?我等今日拚著不要前程,也要為天下士子討個公道!”
“外爭主權!內除奸佞!吾要讀書!”
口號聲又喊得震天響了。
“學子們稍安勿躁,我即刻入宮麵君,但國子監隻管學製,不管官職任命,我隻能將此事上奏朝廷,後續如何,國子監……”
李兆麟這話等於在給眾學子明說——國子監廟小,無權罷免崔護的學政之職。
劉成金焰何等聰明?立刻對李兆麟施禮說道:“李大人能傾聽我等肺腑之言,我等就已經感激不儘,我等這就去吏部請願,狗官不除,天下學子讀書何用?”
說完劉成大手一揮,遊行隊伍喊著口號奔了漢正街。
六部三司,漢正街上的衙門就占了一半。
吏部,工部,戶部和監察院都在漢正街上。
遊行隊伍邊往吏部走邊喊口號,後麵跟著的人流已經望不到頭,聲勢越來越大了,劉成和金焰等人滿臉興奮。
“三少,你說咱們這一鬨,會不會把崔護搞下去?直接免了院試晉級秀才?”
劉成低聲問柳毅凡。
“這可不好說,這麼鬨下去,崔護這官怕是當不了了,不過即使朝廷開恩放寬我等院試規格,考還是要考的,程序不能差。”
金焰嘿嘿一笑:“那也行啊,起碼咱不白鬨,反正這回院試不中,咱還遊行,就說有人故意報複咱,我就不信朝廷不要臉麵。”
說話間遊行隊伍已經進入了漢正街,漢正街大衙門一個挨一個,門口都有守衛,很快各部官員就有出來看熱鬨的了。
縣學屢試不中的基本都是京中紈絝,能當紈絝的哪個不是官宦子弟?六部三司官員基本都認識,戶部官員一看劉成領著頭喊口號,趕緊跑回去報信了。
柳毅凡等學子像潮水般湧到吏部門口,吏部官員們紛紛從門廊探出頭來張望,幾個穿皂衣的衛兵立刻握緊水火棍上前驅趕:“退開退開!吏部重地豈容喧嘩!”劉成一把推開擋路的衛兵,胸膛挺得筆直,金焰則高舉橫幅往前一送,兩人扯著嗓子慷慨陳詞:“我們要見尚書大人!請大人為天下士子主持公道!”
這麼多人堵在門口,吏部主事嚇得臉都白了,轉身就往衙門裡跑請孫大人,這時劉成的父親——戶部尚書劉墉,還有幾個穿官服的學子長輩,都急匆匆從旁邊的衙門趕了過來。
劉墉指著劉成的鼻子,氣得胡須都抖了:“劉成你們胡鬨什麼?不知道在京城聚眾鬨事要吃官司?還不快散了!”
劉成梗著脖子,手指向身後的橫幅:“父親我們可不是胡鬨!實在是崔護那狗官欺人太甚,我們沒法進學才上街請願,國子監李大人都已經入宮麵聖了!”
劉墉等人互相遞了個眼色,心中暗驚:崔護瘋了不成?怎敢如此挑釁士子?
吏部尚書孫軍跨出門檻,手按在腰間的玉帶,緊皺眉頭喝問:“劉成你們說的可是實情?”
孫軍眉頭擰成疙瘩,聲音沉得像鐵塊:“劉成金焰柳毅凡,你們跟我進來——把今日書院的事一字不漏說清楚!”
劉成擼起袖子,唾沫星子飛濺的複述:“崔護那廝拍著桌子罵三少,陳夫子替我們說話,他就逼夫子寫辭呈!我們幾十人都親眼所見!”
孫軍麵沉似水地看著書吏的記錄,將筆錄“啪”地拍在案上,冷哼一聲:“崔護這是自尋死路!此時南詔內憂外患,他還敢激化矛盾?我這就入宮——你們趕緊帶人回縣學,彆再添亂!”
柳毅凡等人躬身作揖,腳步輕緩退出吏部,轉身帶著遊行隊伍往回走,口號聲依舊震耳。
從漢正街往回走,遊行隊伍口號聲可沒停,隊伍回到縣學的時候,知縣唐龍和縣學官帶著一幫衙役站在縣學門口,一看遊行隊伍一眼望不到頭,唐龍臉都綠了。
“柳毅凡,爾等聚眾鬨事擾亂京都秩序,可知罪?”
唐龍這句話可是捅了馬蜂窩,劉成的臉都懟到了唐龍鼻尖上。
“唐大人好大官威啊?你怎不敢問我?這次遊行是我組織的,關三少何事?我正想去縣府找你呢,你現在居然敢送上門來,兄弟們,把這狗官圍了——咱們這些年院試不過,就是這狗官和崔護那廝蠅營狗苟的結果,這回他也彆想逃!”
幾十名學子立刻將縣衙的人圍得水泄不通。
唐龍和縣學官的臉一下就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