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梁潔重重一點頭,眼神裡透出農村婦人被逼到絕境時特有的執拗和銳利,“她劉嬸,你娘家侄子不是在鎮上雜貨鋪當夥計嗎?人頭熟,消息靈通。你能不能……能不能托他悄悄打聽打聽,‘永昌當鋪’的蕭掌櫃,到底是個什麼路數?他跟趙家,跟……跟蕭墨他那個遠房堂叔蕭承業,有沒有什麼牽扯?墨哥兒在那鋪子裡,是不是有什麼難處,被人拿捏住了?”
劉嬸子沉吟片刻,一拍大腿:“成!這事包在我身上!我明兒一早就讓我家那口子跑一趟鎮上,找我那侄子細細打聽!這不明不白的,確實瘮人!”
“還有,”梁潔緊緊抓著劉嬸子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這事,千萬悄悄進行,彆打草驚蛇。尤其……彆讓墨哥兒知道是我讓你打聽的。那孩子,心思重,我怕他知道了,反而更縮回去。”
“我曉得,我曉得。”劉嬸子連連點頭,看著梁潔憔悴卻堅定的臉,歎了口氣,“你也彆太著急上火,身子骨要緊。家裡……先穩住方圓和孩子。”
送走了劉嬸子,梁潔關好院門,卻沒有立刻回屋。
她獨自站在暮色沉沉的院子裡,聽著東廂房那邊已經漸漸低下去的、偶爾泄出的一聲抽泣,和兒子壓抑的、沉悶的呼吸聲。
她知道,今夜,對那屋裡的兩個人,注定是無眠之夜。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外麵,儘力為他們扒開一條縫隙,透點光進去。
無論真相是什麼,這個家,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毀了。
蕭墨從門縫裡看到劉嬸子走了,就有些好奇,小心的問道:“方圓,問你個事,你說劉嬸子這婆子什麼時候也搬到鎮上了,而且還住在我們隔壁了?”
“前一陣子,劉嬸子的兒子好像也在鎮上做什麼生意的,而劉嬸子就找娘租的房子,正好房東說他那裡還有一套小院子,就順手給租了。”
方圓的眉頭一緊,有些不情願的說道:“你說說,一個大老爺們,自己家的事情都弄不明白,怎麼還打聽起彆人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蕭墨走近了方圓,拉著方圓的手說道:“不是這樣的,我這不是擔心娘將咱們家的事情告訴劉嬸子,然後被人家當作閒話到處給說啊。”
方圓從蕭墨的手裡倏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瞪著蕭墨說道:“怎麼的,你還以為我娘是個傻的,將自己的家的那一點醜事給兜出去嗎?再說,我們家的這些醜事還不是因為你?”
梁潔牽著小寶的手剛好路過後院,她看了一眼方圓的炕,就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裡麵的牛糞都燒出來了,她就用竹簍給攬了一些牛糞,拿推耙給填好了炕,這還是她第一次給兒媳婦填炕呢,以前都是方圓負責燒炕的,自從方圓的肚子大了,這燒炕的事情不是蕭墨就是趙大鳳。
方圓聽到炕洞有響聲,輕聲說道:“哎呀,不的了,怎麼能讓娘給我填炕呢,這可是大不敬的事情呢?”
隻有一天的時間,蕭墨看著媳婦說道:“方圓,你先呆著,我去幫著娘,看看家裡有沒有什麼乾的活計。”
趙大鳳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正好碰上了蕭墨,她看了一眼蕭墨,小聲說道:“蕭大哥,我想,我想問你個事情?”
蕭墨哦了一聲,打量了一下趙大鳳,發現她身上穿著那件梁潔給她改製的衣服,身體好像也瘦弱了不少,緩緩的說道:“怎麼了,是有什麼事情給我說?”
“蕭大哥,雖然我,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忽然要去當鋪打工,但是我知道的,那家掌櫃的就不是個好東西,那日,我跟娘去給我嫂子贖手鐲,幸虧娘,才幫著那麼多人將東西和銀子都要了回來,一看就是個坑老百姓的奸商,對了,就是因為娘那日要寫萬民信,他們才怕了,改了名字,原來就叫那個皇家當鋪的。”
蕭墨驚愕:“哦,真的有這回事嗎?你怎麼也沒有說,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是這家當鋪,無論如何也不會去這家當鋪打工的,對了,這段時間,我不在,麻煩你多照顧一下你嫂子,就算是大哥我擺脫你了。”
趙大鳳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怎麼的,蕭大哥,現在是終於承認了,你是喜歡我大嫂的,是不是?”
蕭墨的臉噌的一下子通紅,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其實,我,家裡人我都喜歡。”
趙大鳳轉移話題:“對了,蕭大哥,你知道柳青去了哪裡?”
蕭墨沉吟了一下,同樣從她的臉上看到了些許的緋紅,他好像明白了什麼,隨後就搖頭:“不知道,那個混賬小子好久都沒看見了,怎麼了,大鳳,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想要跟我說?”
“哼,這個沒有良心的東西,在我們家這麼長的時間,走的時候都不說一聲,轉身就走,害得我們擔心。”
蕭墨沒有想到趙大鳳竟然喜歡柳青,而且還是偷偷的喜歡,柳青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從小就沒有了爹娘,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他確實有這麼個想法,想要給柳青找一個姑娘,讓他們成家,沒有想到一向踏實勤奮的趙大鳳,竟然喜歡上了柳青。
“哦,還有誰擔心柳青了,娘和你嫂子好想都沒有啊,就是你在擔心?”
趙大鳳瞬間從蕭墨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意思玩味:“你,你敢戲弄我,信不信我給嫂子·····”
蕭墨尾巴拽住了趙大鳳:“彆這樣,我這樣給你說,你有什麼話想給柳青說的,告訴我,我可以轉帶,放心,我不會告訴彆人這件事,但是,前提是你要照顧好你嫂子和娘!”
趙大鳳扭捏著,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蕭大哥,你,你趕緊辭了那當鋪的活計吧,咱們這個家,沒有你萬萬不行的,早點回來,如果看見了柳青,就讓他給家裡寫,寫個信吧?”
蕭墨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難道這就是男女之間的關係?
“好吧!等好消息!”蕭墨說完轉身就朝著後院走去,梁潔正好從後院出來了,打了一個照麵,看見了蕭墨臉上爽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