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鳳不安地絞著手指:“媽……梁廠長,我知道今天我不該動手,但是柳青他……”
“我不是在說今天的事。”梁潔打斷她,“你看看這些數據。從三個月前開始,車間良品率下降了百分之八,遲到早退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五,物料消耗超標百分之二十。而這段時間,你這個車間管事在做什麼?”
趙大鳳接過文件,臉色越來越白。
“我問你,作為車間管事,你的職責是什麼?”梁潔的聲音變得嚴厲。
“維持生產秩序,保證產品質量,管理員工……”趙大鳳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麼你做到了嗎?”梁潔盯著她,“周花和她二叔在車間拉幫結派,你察覺了嗎?柳青和周花的關係不正常,你發現了嗎?方婆子她們私拿廠裡物資,你知情嗎?”
趙大鳳的嘴唇顫抖著:“我……我最近家裡有事,所以……”
“家裡有事不是借口。”梁潔站起身,“大鳳,你是我女兒,但這不代表你可以特殊。你辜負了廠裡對你的信任,更辜負了我對你的期望。”
這時,柳青敲門進來,站在門邊不敢抬頭。
“進來,把門關上。”梁潔示意。
柳青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站在趙大鳳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尷尬的距離。
“柳青,說說吧,你和周花到底怎麼回事。”梁潔重新坐下,語氣平靜。
柳青瞥了一眼趙大鳳,低聲道:“周花她……三個月前開始接近我。一開始隻是請教問題,後來就經常找我聊天。她說大鳳姐脾氣太暴躁,總是當眾訓斥我,說我不該受這種氣……”
“所以你就覺得她善解人意?”趙大鳳忍不住插嘴,聲音哽咽。
“大鳳,讓他說完。”梁潔製止她。
“後來……她開始抱怨車間安排不合理,說她二叔在車間乾了這麼多年,應該提組長。還說我要是能幫她二叔說上話,以後她們都聽我的……”柳青的聲音越來越低,“再後來,她說倉庫那邊可以‘靈活操作’,有些‘臨期品’可以內部處理……”
“所以你就默許了?”梁潔問。
“一開始我沒答應,但是……但是她……”柳青的臉紅了,“她對我很好,關心我,我……我一時糊塗。”
梁潔沉默了片刻,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方婆子剛才交代的書麵材料。她承認從倉庫偷拿產品,說是周花指使,還說這是‘慣例’。她還提到,周花許諾,如果她二叔當了組長,所有老員工都有‘福利’。”
趙大鳳震驚地抬起頭:“方婆子也參與了?”
“不隻她。”梁潔翻開文件,“揀貨組有三個人都承認了。周花承諾她們,隻要配合,等她在車間站穩腳跟,就能調整輕鬆崗位,甚至給她們親屬安排工作。”
柳青臉色慘白:“我……我不知道這些,周花隻說拿點臨期品……”
“你是組長,倉庫的出入記錄你沒有審核嗎?”梁潔直視著他,“上個月十五號,有三箱標明‘瑕疵品’的產品出庫,但質檢報告顯示那批產品全部合格。簽字的是誰?”
柳青癱坐在椅子上:“是……是我。周花說那批包裝有瑕疵,要返工……”
“返工?返到哪裡去了?”梁潔的聲音陡然提高,“柳青,你知不知道,這已經不僅僅是紀律問題,這是侵占公司財產!”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趙大鳳和柳青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良久,梁潔歎了口氣:“大鳳,你管理不善,失察失職,甚至因私人感情影響工作判斷。柳青,你濫用職權,監守自盜,與他人有不正當關係,嚴重違反廠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國有國法,廠有廠規。我是廠長,必須對全廠兩百多名員工負責。今天如果我因為你們是我的親人、舊部就網開一麵,明天我還有什麼臉麵管理其他人?”
趙大鳳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媽,我知道錯了,你怎麼罰我都認。”
柳青也站起來:“梁廠長,我……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梁潔轉過身,眼神堅定:“好。現在我宣布:第一,趙大鳳,免去車間管事職務,降為普通工人,留廠察看三個月,扣除當月全部獎金。如能改正,視表現另行安排。”
趙大鳳閉上眼,點了點頭。
“第二,柳青,撤銷組長職務,立即開除,並追回因你失職造成的廠裡損失。鑒於你主動交代問題,廠裡不向公安機關報案,但你必須在今天內辦完離職手續。”
柳青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但看到梁潔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終低下了頭。
“第三,立即將周花、老周及相關涉及人員停職,接受調查。如查實有侵占公司財物行為,一律開除並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梁潔按下內部電話:“小李,通知所有中層乾部,一小時後開緊急會議。”
掛掉電話,她看向趙大鳳和柳青:“你們現在出去吧。柳青,去財務部結清工資,收拾個人物品。大鳳,你今天就可以去三號線報到,從操作工重新做起。”
兩人默默起身,朝門口走去。在門口,柳青忽然轉身,深深鞠了一躬:“梁廠長,謝謝您……還給我留了餘地。對不起。”
門關上了。梁潔獨自站在辦公室裡,感到一陣疲憊。處罰自己的女兒並不容易,但她知道這是必須做的。一個工廠要長久,必須有規矩,有底線。
一小時後,會議室坐滿了人。梁潔走進來,沒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今天召集大家,是要宣布幾項人事決定和整頓措施。”她將剛才的決定一一公布。
會議室裡一片嘩然。誰也沒想到梁潔會如此嚴厲,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
“我知道大家有疑問,有想法。”梁潔環視眾人,“但我必須強調,華光日化廠能有今天,靠的是質量,是信譽,更是紀律。任何損害工廠利益、破壞工廠紀律的行為,不論是誰,都必須受到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