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個村莊叫特裡奧拉,那裡的人以信奉法隆王而聞名。
村子裡的人一直都相信自己是法隆王的遺民。
法隆王和自己臣民居住地方叫做應許之地。
應許之地可以實現人的任何願望。
應許之地到底在哪裡?有的人說在天空之上,有的人說在大地之下。
應許之地?他可能是一個房間,可能是一個孤島,或者二者皆是。
他們花了幾代人的時間來尋找這個地方,最終一無所獲。
有一天,村民們捕獲了一名帶著女兒的魔女,並對她們進行酷刑折磨。
為了保護女兒,魔女同意告訴村民一些秘密。
魔女告訴他們,法隆王隻會聆聽具有朱色雙瞳的人的禱告。
因為具有朱色雙瞳的人才是法隆王的遺民。
如果想要進入應許之地,隻讓自己的眼睛變成朱紅色。
要使眼睛變成朱紅色,則必須獻祭一個帶有朱色雙瞳的真正移民。
村民害怕魔女說謊,決定先燒死他的女兒測試他的誠實程度。
可是魔女的女兒被一隻藍色小鳥啄斷了捆綁雙手的繩索,不知所蹤。
村民立即燒死了魔女,並立即搜捕他的女兒。
村民並非對他的女兒感到憤怒,更多的是恐懼。
魔女的女兒也是魔女,可怕,自私,卑劣的魔女。
有一天,一個叫琳達的村民撿到了一個女孩。
琳達收養的這個女孩擁有最完美的朱色雙瞳。
琳達和村裡的其他人都用完美來稱讚這個女孩的眼睛。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稱呼她——完美小姐。
——————
月光如水銀般,透過高窗狹窄的縫隙,吝嗇地灑入這間被牢牢鎖死的閣樓房間。
空氣裡彌漫著舊木頭、塵蟎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用於熏香衣物的草藥氣味。
四壁空空,隻有一張簡陋的床鋪和一個陳舊的首飾盒,暗示著居住者看似被優待實則被禁錮的處境。
擁有著一頭如瀑黑色長發的完美小姐,身著一件略顯寬大的黑色絲絨長袍——這或許是明日儀式禮服的內襯。
她抱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空茫地望著地板上那一道慘白的月光,仿佛一尊精致卻失去生氣的瓷娃娃。
就在這時——
“啾——啾啾——”
一聲清脆而獨特的鳥鳴聲,劃破了夜的寂靜,也猛地拽回了她的思緒。
“這個聲音是……”
完美小姐倏然抬起頭,黯淡的眼眸裡瞬間注入了光彩。
她不會聽錯,這是她好友,小白的那隻藍鳥的叫聲!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窗邊,費力地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撥開厚重的窗簾。
窗戶被從外麵釘死了,但她透過縫隙,果然在樓下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紮著利落白色單馬尾的小白,正緊張地仰頭望著她。
更讓她驚喜的是,一根結實的麻繩已經悄無聲息地從屋頂垂下,一端牢牢地固定在窗台下方隱蔽的凸起處。
“噓——”
小白將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焦急與警惕。
“快,走吧,老地方見。”
完美小姐的心怦怦直跳,既有冒險的興奮,也有一絲違背規則的恐懼。
但她對朋友的信任壓倒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氣,抓住那根仿佛是自由化身的繩索,憑借著靈巧的身手,小心翼翼地滑落到了地麵。
兩人默契地溜到村莊邊緣那棵巨大的、枝繁葉茂的古樹下,敏捷地爬上了她們熟悉的樹杈。
月光被樹葉切割得斑駁陸離,灑在兩人身上。
“明天他們會在儀式上殺了我,把我變成祭品?”
完美小姐聽完小白急促的低語,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她幾乎要驚呼出來,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聲音壓得極低。
“不可能!大家都對我很好啊?!他們給我新衣服穿,給我好吃的……”
她努力列舉著村民們的“善意”,試圖說服小白,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千真萬確!”
小白的語氣斬釘截鐵,她攤開手掌,一小簇火焰如同有生命般在她指尖跳躍、舞動,映照著她嚴肅的臉龐,
“我親耳聽到琳達的談話……他們需要‘完美’的祭品,才能取悅所謂的‘法隆王’,換取祂的恩賜,而你,就是他們選中的、最‘完美’的那個。”
“但我明天就會成為真正的完美小姐,並向法隆王許下願望,這可是無比光輝榮耀的時刻!”
完美小姐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她甚至擠出一個笑容,試圖驅散這令人不安的話題,她轉向小白,眼中帶著一絲純粹的期待:“小白,你猜我的願望是什麼呢?”
“變成一個傻瓜。”
小白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躁和難以掩飾的心疼。
“怎麼可能!”
完美小姐氣鼓鼓地鼓起臉頰,對這個答案非常不滿。
“我的願望是……”
“你被利用了!”
小白打斷她,聲音壓抑卻尖銳。
“除了死亡,你什麼也得不到!”
她的目光銳利地看向完美小姐那雙即使在暗夜中也清澈明亮的紅色眼眸。
“你這雙紅色的眼睛,和我這被詛咒的魔女身份一樣,在這個愚昧的村莊裡,都被視為對生者永劫的詛咒!是不祥的象征!他們害怕我們,又想利用我們!”
小白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滄桑與疲憊:“死亡能從痛苦中解脫嗎?我不知道……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我一直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苟延殘喘至今……”
她看向完美小姐,眼神近乎哀求。
“醒醒吧,你隻會成為他們祈求神力的鋪磚路,不要抱有任何天真的想法了。”
“小白你太悲觀了,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完美小姐固執地搖著頭,拒絕接受這殘酷的真相。
“是這個村子的人們收留了無家可歸的我,讓我有了容身之所。等我成為完美小姐後,我也一定會說服大家接納你的!我們可以一起生活在這裡!”
小白看著她眼中不摻一絲雜質的信任與善意,心中湧起巨大的無力感。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隻要這詛咒尚存於世,隻要愚昧和恐懼仍在,這個世界……就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我會幫你找到的!相信我!”
完美小姐握住小白的手,語氣堅定無比,她的紅眸在月光下閃爍著真誠的光芒,仿佛能驅散一切黑暗。
小白:“……”
麵對這份沉重的信任與天真,小白沉默了。
她深深地看了完美小姐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裡。
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貼身的衣袋裡珍重地掏出一把樣式古舊、卻擦拭得十分乾淨的銀色鑰匙,猛地塞進完美小姐手裡。
鑰匙冰涼的溫度讓完美小姐微微一顫。
“這把銀鑰匙,送給你,當作護身符。”
小白的聲音有些沙啞。
“希望它……能夠守護你。”
她知道這可能無用,但這是她唯一能給出的、蘊含著力量與祝福的物品。
“這不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唯一遺物嗎?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下!”
完美小姐像是被燙到一樣,想要推拒。
“那就等你真正找到屬於我們倆的容身之所的時候。”
小白按住她的手,強行讓她握緊鑰匙,眼神灼灼。
“再親手把它還給我吧。”
完美小姐看著小白堅定的眼神,終於不再推辭,她緊緊握住那把還帶著小白體溫的鑰匙,用力點頭:“好吧!一言為定!”
懷揣著與朋友的約定和紛亂的心事,完美小姐借著繩索,小心翼翼地爬回了二樓的房間。
她的心跳依然很快,腦子裡亂糟糟的,既有小白警告帶來的恐懼,又有對明日儀式的期待,以及那份“找到容身之所”的承諾帶來的微小希望。
“應該沒有被發現吧……可是,小白說的……都是真的嗎?”
她一邊小聲嘀咕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想將繩索藏好。
然而,就在她剛剛站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瞬間——
“吱呀——”
一聲。
房間的門被猛地從外麵推開!
蠟燭的光芒瞬間驅散了房間裡的黑暗,也照亮了門口琳達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麵色陰沉村民。
“你居然敢瞞著我們自己跑出去!”
琳達的尖叫聲刺破了夜的寧靜,她一個箭步衝上前,揚手就狠狠地扇了完美小姐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裡回蕩。
完美小姐被打得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印。
她捂著臉,驚恐地蜷縮著靠牆,大大的紅色眼眸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小心翼翼地、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變得無比陌生的“琳達阿姨”。
琳達胸口劇烈起伏著,蠟燭的光芒在她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讓她看起來格外猙獰。
她指著完美小姐,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你知道所有人發現你不見了有多擔心嗎?!你這個不懂感恩的孩子!”
她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指責與控訴:“如果你出了什麼意外,你知道大家會有多難過嗎?!你差點毀了一切!毀了所有人的希望!”
完美小姐被這突如其來的疾風驟雨般的怒火嚇傻了,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她瑟縮著,聲音細若蚊蚋,充滿了恐懼與委屈:“對,對不起……琳達阿姨……我……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在她緊握的手心裡,那把冰涼的銀鑰匙,仿佛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支點。
小白的警告和琳達此刻猙獰的麵孔,在她天真的心靈裡,第一次產生了劇烈而痛苦的碰撞。
懷疑的種子,已然種下。
琳達等人粗暴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沉重的門鎖再次“哢噠”一聲落下,如同敲響了棺材的最後一顆釘。
完美小姐捂著火辣辣刺痛的臉頰,緩緩滑坐在地板上。
然而,比臉上的疼痛更讓她渾身冰涼的,是琳達離開前,對著門外守衛壓低聲線卻依舊清晰傳來的那句話:“看緊點……實在不行,為了防止她再逃跑……把腿打斷也行,隻要不死,儀式照樣能進行……”
這句話如同最惡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完美小姐最後的一絲僥幸和溫暖。
她蜷縮起來,雙臂緊緊抱住自己,止不住地顫抖。
原來……小白說的都是真的……他們真的會……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不知在冰冷的地板上呆坐了多久,淚水早已流乾。
窗外,原本深沉的夜色似乎被一種異樣的橘紅色光芒逐漸浸染、照亮。
完美小姐呆呆地抬起頭,失神的雙眸映照著那越來越亮的光暈。
“是……太陽……終於要出來了嗎?”
她喃喃自語,仿佛在尋找最後一點虛幻的希望。
就在這時!她的掌心突然毫無征兆地“噗”一聲,竄起一小簇溫暖而躍動的燭火!這火焰並不灼燙,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感。
完美小姐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這是……小白的能力?”
她猛地扭頭看向窗外——那根本不是什麼黎明曙光!
那是衝天的火光!
整個村莊似乎都在燃燒!熾熱的火焰將夜空染成了不祥的血紅色!
“哐當!”
窗戶被人從外麵猛地砸開!
碎裂的木屑紛飛中,一個披著被火舌燎焦了邊角的黑色鬥篷的身影,如同拯救天使又或是複仇惡魔般,踩在窗台之上!
是小白!她的白色馬尾在熱風中狂舞,臉上沾著煙灰,紫色的眼眸裡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她向著完美小姐伸出手,聲音因吸入煙塵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走!我用儘了一切辦法來幫你!即使——讓整個村莊都燃起火焰……”
完美小姐看著窗外地獄般的景象,驚恐地搖頭:“謝謝你,小白……但是,其他人……他們是無辜的呀!”
“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小白的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冰冷的恨意。
“沉默即是縱容,享受即是共謀!這個村子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
她不再廢話,一把抓住完美小姐冰涼的手腕,縱身躍下窗台!
落地後,小白迅速將一件厚實的鬥篷披在完美小姐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拉起她的手就想趁亂衝出火海。
然而,剛繞過一處燃燒的屋角,前方就傳來了琳達那熟悉而尖厲的咆哮聲!
兩人立刻閃身躲進一堆雜物後麵。
“如果祭品丟了,明天早上你們全家的首級都會出現在城門口!”
琳達正對著幾個驚慌失措的衛兵怒吼,她的臉在火光下扭曲如同惡鬼。
“很、很抱歉,琳達女士!我已經很注意看管了,但、但那魔女直接點燃了我們家的穀倉!”
一個衛兵顫抖著辯解。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她們!對魔女——處以極刑!”
琳達的尖叫幾乎破音。
就在這時,旁邊巷子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救命!這邊有人身上著火了!快來人救火啊!”
琳達卻充耳不聞,甚至嘴角扯出一抹殘酷的冷笑:“這是魔女的詭計!她妄圖引開我們的注意!她們一定就在附近!不要被騙了!優先搜捕!”
躲在暗處的小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個女人的冷酷和惡毒,再一次超出了她的想象。
“小白,我們逃不掉了……”
完美小姐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愧疚。
“我……我去承認錯誤!你趕緊趁機躲起來吧!她們……她們應該不會傷害我的……”
直到此刻,她仍抱有一絲可笑的幻想。
“鳥兒既然從籠子裡出來,就絕不會再回去了!”
小白猛地轉過頭,盯著完美小姐,眼神灼熱而偏執。
“我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我隻希望你能過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離開這裡!永遠彆再回來!”
“謝謝……可是……你為什麼要幫我到這種地步呢?”
完美小姐的淚水再次湧出,她無法理解這份沉重到不惜毀滅一切的守護。
小白的回答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自嘲:“隻是同病相憐而已,並不高尚。”
她的目光投向肆虐的火海,聲音飄忽。
“魔女也並非全知全能……我始終無法使用這股力量拯救自己……這大概就是我的宿命。”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向往:“得到救贖是什麼滋味?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她想從完美小姐可能獲得的自由中,窺見一絲想象中的光亮。
完美小姐聽完,更加難過,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視為不祥象征的紅眸:“對不起……都怪我……長了這雙眼睛……”
“眼睛?”
小白像是被這個詞猛地點醒!
她渾身一震,碧色的眼眸驟然亮起駭人的精光!
一個瘋狂、殘忍卻可能是唯一能救下完美的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型!
“嗬嗬……哈哈……哈哈哈……”
小白突然發出了一陣低沉而扭曲的笑聲,這笑聲在火場劈啪聲和遠處搜捕聲中顯得格外瘮人。
“小白?你怎麼突然……”
完美小姐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嚇得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
下一秒,小白猛地伸出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指完美小姐的雙眼!
指尖幽藍的魔力瘋狂湧動!
“竊取!”
“啊——!”
完美小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隻覺得雙眼一陣劇烈的、仿佛被撕裂般的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