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心下卻思緒翻湧,盤算著山上那幾百斤肉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置掉。
這兵荒馬亂的年頭,若大張旗鼓運去縣城換錢,隻怕是有命去,沒命回。
寧遠心思縝密,每一步的後果都必須算計清楚。
比起山中的猛獸,叵測的人心才最是可怕。
與此同時,李家院子裡,三兄弟頂著一頭白霜,悻悻而歸。
大哥將弓箭往地上一摜,罵罵咧咧,“真他娘的邪門!找了一天,連根熊毛都沒見著!那寧遠到底把肉藏哪兒了?”
“爹,快弄點熱水,冷死了!”李家老三哆嗦著鑽回炕上。
三兄弟在山裡吹了一天冷風,又冷又餓,心裡是又急又恨。
明明知道有肉,卻隻能乾瞪眼。
老李頭端來熱水,坐在一旁吧嗒著旱煙,半晌才幽幽開口:
“人餓瘋了,一粒米都不會糟踐。”
“找不著,不代表沒有。他那點肉,總有吃完的時候吧?”
三兄弟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爹,還是您精明!他肯定還得上山取肉!咱們隻要盯緊他……”李家老大眼中閃過狠厲之色。
老李頭敲了敲煙鍋,“最近都把招子放亮點!彆整天隻惦記著彆人家的婆娘,聽見沒?”
“明白了,爹!您就瞧好吧!”
天剛蒙蒙亮,寧遠便起身清掃了門前積雪。
晨光中,他已然有了打算。
黑瞎子渾身是寶,在城裡是達官顯貴爭搶的稀罕物。
與其放在身邊招惹“蒼蠅”不如還錢安全和方便。
“媳婦兒,我上一趟山,剩下的生肉,你割些給嫂嫂送去。”
“夫君又要上山?”沈疏影急忙出來,滿臉憂色,“要不……緩緩再去?我怕你再有閃失。”
寧遠寵溺地捏了捏她凍得微紅的鼻子。
“放心,這回準沒事,天黑前一定回來,不騙你。”
“那你千萬小心,我在家燒好水等你,暖著被窩等你。”
沈疏影將鍋裡剩下的熟肉用布包好,塞進寧遠懷裡。
山裡費力,得吃點紮實的才行。
她將寧遠一路送到黑風嶺山腳,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往家走。
夫妻二人分彆不久,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便悄悄尾隨寧遠,摸進了山林。
黑風嶺的清晨,雪勢稍歇。
寧遠吃飽喝足,渾身是勁,大步流星朝著那隱蔽山洞走去。
而他身後不遠處,李家三兄弟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已是氣喘籲籲。
李家老三捂著咕咕叫的肚子,臉色發白。
“大哥,二哥,我……我實在走不動了,餓得慌……”
李家老大不耐煩地嗬斥。
“現在跟丟了,寧遠藏的那上百斤好肉,你一口都彆想沾!”
李家老二喘著粗氣問,“大哥,咱要是真找著他藏肉的地方,他不肯讓出來咋辦?”
“不肯?”李家老大眼角掠過一絲陰毒的寒光。
“這黑風嶺裡,磕著碰著,失足摔死個把人……不稀奇吧?”
李家老二頓時會意,興奮起來,“吃著他們家的肉,睡著他們家的……嘿嘿,那可太美了!”
一句話,仿佛給三兄弟灌了迷魂湯。
他們頓時覺得腿腳又有勁了,循著雪地上的腳印,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