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南宮容璟肩頭的傷口簡單包紮後,他拒絕了去彆處休息的建議,就坐在離床不遠處的椅子上,看著吳太醫忙碌,看著婆子們進進出出,看著沈生瀾在昏迷中依舊痛苦蹙眉、偶爾發出細微**的樣子。
他的臉色在燭光下明暗不定,眼中的情緒複雜難辨。今夜之事,顯然不是蔣應韓的風格。
那些黑衣人身手狠辣,目標明確,是另一股想要沈生瀾命的勢力。
會是誰?官家餘孽?北狄探子?還是……與仇家星隕石有關的其他人?
而沈生瀾……這個滿身謎團、屢次將他卷入麻煩的女人,此刻正生死一線,懷著他的孩子。
他應該恨她,厭她,甚至……在她失去價值後徹底處置她。
可看著她身下刺目的血跡,看著她慘白脆弱的臉,一股陌生的、沉重的情緒堵在胸口,讓他呼吸不暢。
是因為孩子嗎?還是……
他猛地閉上眼,不再看。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
吳太醫終於停了針,擦了擦額頭的汗,對南宮容璟低聲道:“王爺,血暫時止住了,胎像……勉強穩住,但依舊凶險。接下來十二個時辰是關鍵,需得有人時刻看護,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南宮容璟睜開眼,目光落在沈生瀾依舊蒼白的臉上,點了點頭。“有勞吳太醫。你先去歇息,隨時待命。”
吳太醫退下後,房間裡安靜下來。兩名婆子守在床邊,小心地替沈生瀾擦拭額頭的冷汗。
南宮容璟站起身,走到床邊。
沈生瀾似乎陷入深沉的昏睡,呼吸微弱但平穩了些。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觸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隻是替她攏了攏額前汗濕的碎發。
“查清楚了?”他頭也不回,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方向低聲問道。
燕俠翎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門口,躬身道:“回王爺,刺客共計七人,皆服毒自儘,未留活口。所用兵器招式混雜,難以斷定確切來曆。但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一小塊破損的衣料,質地特殊,繡有半片……蓮瓣花紋。”
南宮容璟眼神驟然一厲!又是三瓣蓮!仇家!
“還有,”燕俠翎繼續道,“屬下在清理地窖附近時,發現了一枚被打落的暗器,淬有劇毒,見血封喉。並非刺客所用,倒像是……來自第三方,意在滅口。”
第三方?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今夜之事,竟是兩撥甚至三撥人馬的混戰?
南宮容璟緩緩轉過身,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眸色深沉如夜。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渾。
而床上的沈生瀾,似乎正是攪動這潭水的關鍵。
他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既然躲不過,那麼……
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斷。
有些秘密,是該徹底揭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