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燕俠翎返回,對南宮容璟低聲道:“王爺,後廚確實有些許火星,已被撲滅,虛驚一場。但酒樓內外因這動靜,有些騷亂。”
蔣應韓哈哈一笑,打破沉默:“看來今日這酒,是喝不痛快了。攝政王,顧先生,既然天意如此,不若改日再聚?至於雲夫人……”他看向沈生瀾,眼神意味深長,“小弟今日得見,已是幸甚。夫人保重。”
他竟是主動提出散場!顯然,這“走水”事件讓他也起了戒心,不願在情況不明的環境中久留。
顧先生也起身,拱手道:“既然蔣東家如此說,老朽便先行告辭。王爺,我主靜候佳音。”說完,也不拖泥帶水,帶著一名始終沉默的隨從,飄然而去。
南宮容璟目光陰沉地看著蔣應韓和顧先生先後離開,沒有阻攔。他今日布下的局,顯然被這意外的“走水”打亂了。
蔣應韓滑不溜手,顧先生背後勢力不明,硬留無益。
南宮祈霽見主要人物都走了,有些急了:“皇叔!那這毒婦……”
“你也回去。”南宮容璟冷冷道,“閉門思過,莫再生事。”
南宮祈霽不甘地瞪了沈生瀾一眼,在南宮容璟冰冷的注視下,終究不敢違逆,悻悻離去。
轉眼間,喧鬨的雅間隻剩下南宮容璟、沈生瀾、燕俠翎,以及守在門口的陶太監和仆婦。
南宮容璟緩緩走到窗邊,掀開厚重的窗簾一角,望向樓下燈火闌珊的街道和逐漸散去的人流。
蔣應韓的馬車已不見蹤影,顧先生的人也已融入夜色。
“好一出‘走水’。”他聲音冰冷,聽不出情緒,“沈生瀾,你說,這會是誰的手筆?”
沈生瀾垂眸:“妾身不知。”
“不知?”南宮容璟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釘在她臉上,“蔣應韓收到你的‘提醒’,當眾揭穿。顧先生聞風而來,要分一杯羹。南宮祈霽跳出來翻舊賬。現在,又有人放火攪局……你告訴本王,這一切,真的都與你‘無關’?”
他一步步走近,強大的壓迫感讓沈生瀾幾乎窒息。
“王爺明鑒,”沈生瀾聲音發顫,卻努力維持鎮定,“蔣東家所言,妾身確實不知。顧先生與晉郡王為何而來,妾身更無從得知。至於走水……或許是意外,或許是有人不想讓王爺與蔣東家、顧先生談成什麼……”
“哦?”南宮容璟停下腳步,距離她隻有一步之遙,俯視著她,“那你覺得,是誰不想讓我們談成?”
沈生瀾心跳如鼓。
她知道,這個問題答不好,便是滅頂之災。她必須給出一個既符合邏輯,又能將自己摘出去的答案。
“或許……是另一股也在尋找星隕石的勢力?”她試探著說,抬起眼,迎上南宮容璟審視的目光,“妾身雖不知詳情,但聽蔣東家和顧先生言語,似乎覬覦此物者眾。有人不願見王爺與任何一方合作,故而製造混亂,阻撓談判,也是有可能的。”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也符合南宮容璟多疑的性格。他將信將疑地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
沈生瀾強忍著躲閃的衝動,眼神坦蕩中帶著一絲被懷疑的委屈和恐懼。
良久,南宮容璟冷哼一聲,移開了目光。“最好如此。”他走回桌邊坐下,手指敲擊著桌麵,似乎在思索。
“蔣應韓今日看似莽撞,實則句句試探,且對星隕石誌在必得。”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沈生瀾聽,“顧先生背後之人,藏頭露尾,所圖不小。南宮祈霽……不過是個跳梁小醜。”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生瀾身上,“至於你……沈生瀾,你最好記住,你的價值,在於你‘知道’什麼,也在於你‘屬於’誰。若讓本王發現你腳踩兩條船,或者妄圖借他人之力脫離掌控……”
他沒有說完,但眼中那冰冷的殺意已說明一切。
“妾身明白。”沈生瀾低下頭,“妾身與孩子們的性命,皆係於王爺之手,豈敢有二心。”
“明白就好。”南宮容璟站起身,“回府。”
回程的馬車上,氣氛比來時更加壓抑。
沈生瀾靠著車壁,閉目養神,實則心中翻江倒海。
蔣應韓的咄咄逼人,顧先生的神秘莫測,南宮祈霽的突然發難,還有那場蹊蹺的“走水”……
今日醉仙樓一行,看似有驚無險地度過,卻讓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處漩渦的中心,以及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的關係。
蔣應韓與南宮容璟有舊怨,且對星隕石勢在必得。
顧先生代表另一股強大勢力介入。
南宮祈霽的偏執是個不穩定因素。
而南宮容璟,則試圖掌控一切,將她作為最重要的籌碼和鑰匙。
那場“走水”……究竟是誰的手筆?是孫婆子背後的人,為了攪局?還是陶太監那條線在暗中相助?亦或是……第三方勢力?
她想起孫婆子傳遞消息時說的“蔣三日後醉仙樓有約”,以及陶太監腰間突然出現的舊香囊。
這兩條線,似乎都在暗中活動。
回到王府暖閣,已是夜深。
陶太監伺候沈生瀾更衣梳洗後,默默退下。屋內隻剩她一人,燭火搖曳。
她走到窗邊(依舊是封死的鐵板),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板麵。
係統微弱的涼意從耳墜傳來,似乎在提醒她它的存在。
今日一場鴻門宴,她僥幸過關,但也徹底暴露在各方目光之下。
南宮容璟的疑心不會消除,隻會更深。她必須儘快“想”起更多“有價值”且“可控”的信息,來維持自己的價值,換取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