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打算半路改行啊。”
梁淨川把頭微微低了一下,目光定在她臉上,仿佛認真請教:“還來得及嗎?”
藍煙有些費解,不是很能準確判斷,他是不是開玩笑。
“工作室不定期辦體驗班,你真有興趣可以過來體驗。”藍煙最終這樣回答。這一行本就小眾,不必把任何潛在愛好者驅之門外。
“好。開課提醒我。”他語氣聽來很認真。
藍煙瞥一眼梁淨川,欲言又止。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看不透這個人。
門外傳來“篤篤篤”的腳步聲。
蓉姐拿著幾張表走了進來,衝梁淨川笑說:“我來算個報價,您稍等。”
梁淨川點頭。
藍煙收拾桌麵,不再說話。
蓉姐沒一會兒就填完了報價單,遞與梁淨川,要逐項解釋時,梁淨川已將目光移到最後一行,問:“在這兒簽字?”
“是的。”爽利的客戶誰不喜歡,蓉姐笑不見眼,“對修複有什麼要求,您可以跟藍煙溝通,在正式開始修複之前,我們還會出一個修複方案。後續過程中,如果有什麼補充的要求,也可以隨時溝通。您可以加我一個微信。”
梁淨川接過簽字筆,刷刷簽完名,掃了蓉姐遞過來的二維碼,又問:“溝通是經過你,還是直接跟藍煙?”
蓉姐越發肯定這倆是前情侶關係,都是“熟人”了難道沒加微信好友,還要多此一問。隻是不知道陳少爺知不知道自己女朋友的前男友已經殺上門了。
蓉姐笑說:“找我也可以,直接找藍煙也可以。如果是修複細節方麵的溝通,那肯定是直接找她更高效。稍後我拉個群。”
梁淨川點頭:“麻煩了。”
“那麻煩梁先生跟我去前台支付一下定金吧。”
兩人離開了預處理室。
這裡隻能做簡單的物理清理,後續所有環節都得拿到樓上裱房去,藍煙把畫心卷起來,給台麵上殘留的鏡片框架拍了個照,發到群裡,通知人來收拾。
走出去,前台那兒,梁淨川正在POS機吐出的單據上簽字。
藍煙停住腳步,“畫我拿去裱房登記,開工的時候會通知你。”
梁淨川聞聲轉頭,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了。”
……客氣得簡直不像是從梁淨川嘴裡說出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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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頭的這幅送修件,藍煙做完全色處理,便開始裝裱工作。
客戶驗收完畢,已是十天之後。
褚蘭蓀帶回來的那兩幅絹本,修複任務分配給了藍煙和薛夢秋。
藍煙絹本修得不多,這物件又跟碎渣一樣,修起來沒兩個月拿不下來。
梁淨川送來的那副字難度不大,藍煙準備先把他的修完了,再專心啃難啃的骨頭。
出了修複方案發在群裡,梁淨川確認過後,藍煙便準備動工。
起個大早,抵達繕蘭齋時,裱房裡空無一人。
藍煙習慣提前到,可以在不受打擾的狀態下,從容不迫地做準備工作。
把裱桌擦乾淨,去庫房裡找出那副字。
墨跡稍有脫色,清洗之前,得先用礬膠水做固色處理。
冰箱裡有周文述前天調配好的礬膠水,藍煙取了一些,裝在小碟子裡,待其恢複到室溫狀態。
這時,擱在一旁凳子的手機振動一下。
藍煙拿起來一看,是梁淨川發來了消息。
沒在群裡,單發給她的。
【ljc:開工了嗎?】
【blueblue:嗯。】
【ljc:你們裱房允許參觀嗎?】
【ljc:不是監工的意思。這幅字對我很重要,想見證它被修複的過程。】
如果是彆人,藍煙還能糊弄,但梁淨川那天特意問了陳泊禹是不是常來。
【blueblue:來的時候提前說一聲。需要做個訪客登記。】
【ljc:好。】
梁淨川沒來。
第一天固了色,做了除黴和清洗,揭了命紙。
第二天開始染紙、補洞。
一直到第四天。
臨近中午,大家都把手頭工作做了保存,陸陸續續下樓去吃飯。
附近小餐館多,也能點外賣,但外賣必須統一在一樓的休息室裡吃,任何食品和飲料都不允許帶入二樓裱房。
藍煙固定的吃飯搭子是周文述和薛夢秋。
三人一同出門,吃完飯回到小樓,前台小悅招招手,“藍煙師姐,你過來下。”
周文述和薛夢秋便率先上樓去了。
藍煙走到前台,問小悅什麼事。
小悅:“有人給你送了一盒點心,我幫你放休息室了。”
藍煙:“陳泊禹?”
“不是呢。是你的客戶。”
“哪個客戶?”
小悅笑嘻嘻道:“最帥的那個啊。”
“……”藍煙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什麼時候來的。”
“就剛剛。”
“他去裱房參觀了?”
小悅搖頭,“沒呢。東西給我就走了,叫我單獨轉交給你。好像是冰皮的,讓你及時吃,不然化了,吃不完的可以分給同事。”
藍煙默立一刹,往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裡放了長條桌,方便大家用餐。
藍煙走過去,那上麵有一個禮盒,小巧精致,打開蓋子,隔油紙上一張小小卡片,手寫的四個字:順頌秋祺。
沒落款,但她認識是誰的字,攤在餐桌上的物理試卷,簽字的燃氣檢修單,不想麵對麵交流又不得不傳達家長意誌時,貼在冰箱上的便利貼……
都是這個字跡。
和梁淨川相處,藍煙通常隻會選擇外耗他,絕不內耗自己。
她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blueblue:你直說吧。是不是想借錢?】
【blueblue:幫朋友賣保險?拉銀行存款?】
【blueblue:發展傳銷下線?】
等了數秒,那邊回來消息。
【ljc:……】
【ljc:我媽叫我帶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