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持續發力,整條脊椎便被完整地抽離出來。
他走到女人身後,略作端詳,將手中那條脊椎骨對準了她背部空出的腔道。
他調整了幾次角度,緩慢而堅定地將其推入。
隨後,他再次伸手,將那另一條脊椎骨如法炮製地抽出,然後回身,將其置入男人那已經空蕩的背部創口之中。
兩具軀體依舊保持著相對的跪姿,但已徹底靜止,呈現出一種異樣的人形器物。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儀式感。
沒有慘叫,隻有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和那對夫妻最終徹底失去生機、如同兩具被重新拚湊的怪異人偶般,僵硬地跪在那裡的景象。
“換骨……”一個冰冷的詞語,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
窗外,雨還在下,但天色已經透出微弱的黎明前的青灰色。
大腦像是被冰水澆過,那個夢境的每一個細節。
倉庫的布局、那對夫妻絕望顫抖的背影、雨衣人兜帽下的陰影、那新月般利器的寒光、脊椎被抽出和交換時那令人作嘔的觸感和聲音。
都無比清晰、無比深刻地烙印在我的意識裡,甚至……帶著一種強烈的、迫使我將其記錄下來的衝動。
我輕手輕腳地下床,給熟睡的平安掖好被角,然後像夢遊一樣走下閣樓,來到了畫室。
支起畫架,鋪開一張最大的畫紙。
我甚至沒有調色,直接抓起手邊最深的黑色和幾種冷色調的顏料,擠在調色板上。畫筆沾滿顏料,落在紙上。
我仿佛不再是我自己。
我的手不受控製地揮舞著,大腦被那個血腥詭異的夢境完全占據。
我“看”到的倉庫結構、月光投射的角度、那對夫妻跪地的姿態、雨衣人每一個動作的細節……都通過我的手臂,瘋狂地傾瀉到畫布上。
我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疲憊,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整個人陷入一種近乎癲狂的創作狀態,仿佛不把這噩夢具象化,它就會在我腦子裡爆炸。
當最後一筆落下,我手臂酸軟,幾乎握不住畫筆,猛地從那種被驅使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窗外,天已經大亮了,雨不知何時停了,清晨的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照在畫架上,也照亮了我剛剛完成的這幅畫。
我喘息著,看著畫布上的景象。
逼真。
太逼真了。甚至比夢境本身更添了幾分油畫質感帶來的、沉重而壓抑的衝擊力。
那對夫妻臨死前的絕望,雨衣人的冰冷無情,以及“換骨”儀式的詭異荒誕,都凝固在這畫布之上,觸目驚心。
我看著畫,心臟緩緩下沉。
這不是偶然。父母的獻祭,現在的“換骨”……我的夢,似乎真的能窺見某些正在發生,或者即將發生的恐怖。
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