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村長的字!
他怎麼會知道這裡?!他怎麼找到的?!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我。
我猛地回頭,看向畫室窗外,仿佛那個穿著黑麻衣、溝壑縱橫的臉就隱藏在街角的陰影裡,正用那雙渾濁而殘忍的眼睛注視著我。
平安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恐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安地看向我。
我強壓下幾乎要衝出喉嚨的尖叫,手指顫抖著,撕開了信封。
裡麵隻有一張同樣粗糙的、仿佛從舊賬本上撕下來的紙。
上麵是村長那特有的、帶著一股土腥和冷酷氣息的筆跡:
巫祝:
看到你能跑到城裡,還弄出點動靜,我該誇你聰明,還是笑你天真?
你以為換了身皮,躲在水泥盒子後麵,就真能斷了和蛛村的根?
你身上流著蛛神的血,骨子裡刻著蛛村的印。
那件‘蔽衣’裹著你,你以為是在保護你?
蠢!那是拴著你的鏈子!是你永遠脫不掉的皮!你跑到天邊,它也認得回家的路。
小翠那死丫頭她是我的孩,骨頭軟,嘴巴卻不嚴實。
吊了她三天,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吐乾淨了。
最後那口氣,她是喊著你的名字斷的。
我讓人把她扔進了後山的亂葬坑,和那些外鄉的孤魂野鬼作伴去了。
也好,黃泉路上,她大概還能給你爹娘指指路?
鬼婆那老不死的,骨頭倒是硬。打斷了她兩條腿,她還是隻咒我斷子絕孫。
可惜啊,她那個傻閨女平安,到底沒福氣。
你以為針封了‘識海’她就真能忘了?
蛛神要的人,魂上打了記號,躲到閻王殿裡也能給你揪出來!
不過你放心,平安我們好好‘請’回來了,現在很‘安分’地待在祠堂裡,等著她該有的去處。
至於鬼婆……嘖,年紀大了,不經折騰,前幾日已經咽了氣。
我念她早年也為村裡出過力,賞了她個全屍,就扔在她自家院子裡,讓她最後也看著點她守了一輩子的地方。
你看,巫祝。
你跑,你帶著人跑,結果呢?跟你有牽扯的,疼你的,幫你的,哪一個得了好下場?
你爹娘成了‘罪人’,屍骨無存;小翠曝屍荒野;鬼婆橫死家中;連那個傻平安,也終究逃不過命數。你身上背著這麼多條人命債,你以為你在外麵能活得安生?你的夢,沒告訴你這些嗎?
離開蛛村?離開蛛神?你活不了。
不是我要殺你,是這世道容不下你這種不人不鬼的東西。
你那點裝神弄鬼的把戲,能騙得了城裡人一時,騙得了一世嗎?
等他們看清你到底是什麼,你猜他們會怎麼對你?比蛛村的獻祭,隻怕更狠,更絕。
我賭你會回來。
不是被我抓回來,是你自己,一步一步,爬著回來。
等你在這外麵撞得頭破血流,吃夠了苦頭,受儘了白眼,夜裡被噩夢魘住,身邊連個能說話的死人都沒有的時候,你就會知道,隻有蛛村,才能容下你。
對了,提醒你一下。蛛神最近不太安寧,大約是知道它的‘聖女’在外麵胡鬨。
它給我看了點東西,關於你的下一個夢。
叫‘食己’。
挺有意思的名字,對不對?
山高路遠,你好自為之。祠堂的香火,我會替你給蛛神多上一炷。畢竟,你可是我們唯一的‘聖女’。
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