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他的雲芷!
某種陰邪、汙穢的東西,披著他愛妻的皮囊,玷汙了他的洞府,驚擾了他的靈獸,此刻,正試圖蒙蔽他的感知!
“呃……”一聲壓抑的低吼從喉間擠出。墨辰猛地伸手撐住冰冷的廊柱,手背青筋暴起,指尖甚至微微變得尖銳,幾乎要在堅逾精鋼的靈木柱上留下劃痕。
那股力量是如此陌生而熟悉。陌生在於其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妖異與狂躁,遠超他平日表現出來的狀態。熟悉在於,它本就源於他自身,是構成他力量根基的一部分,是深埋於仙力表象之下,那更為古老、更為強大的……蛇魔之血!
這血脈平日沉睡,唯有在他情緒劇烈波動,或是感受到極大威脅、挑釁時,才會如此劇烈地躁動。
它此刻的咆哮,比任何理性的分析都更直接地告訴了墨辰一個事實——眼前人,非心中人。
強烈的懷疑、被欺瞞的憤怒、以及對雲芷現狀的未知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如同火星墜入油海,瞬間點燃了他血脈深處的暴戾。
眼前仿佛閃過雲芷墜井前那雙含淚卻決絕的眼,閃過她平日裡溫柔淺笑的模樣……心臟驟然一縮,劇烈的刺痛伴隨著滔天的殺意席卷而來。
無論眼前這東西是什麼,無論背後藏著怎樣的陰謀,它竟敢觸碰他的逆鱗!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回廊上的靈燈劇烈搖晃,池水翻湧。若非洞天福地自有結界穩固,這一下情緒失控的力量外泄,足以摧毀半座庭院。
墨辰死死咬著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混合著皮膚下隱隱浮現的、細微如同蛇鱗般的紋路。他強迫自己冷靜,將那幾乎要衝垮理智的殺戮心欲行壓回心底。
不能打草驚蛇。
他必須弄清楚,雲芷到底怎麼樣了?這個冒充者是誰?目的為何?蝕魂井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所有的溫柔繾綣,在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算計與審視。
他緩緩直起身,眼底的金芒漸漸隱去,但那份冰冷和銳利,卻較以往更盛十分。他調整著呼吸,將體內依舊奔騰不休的蛇血強行安撫下去,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平靜,甚至刻意揉入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改變方向,不再去府庫,而是朝著“雲芷”剛才離開的方向走去。
果然,在內室的小花園裡,他找到了她。她正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什麼。看到墨辰過來,她立刻跳下秋千,臉上堆起甜笑迎上來:“夫君,你修煉結束了?”
“嗯。”墨辰淡淡應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她的手腕、脖頸、耳後等細微之處。換顏蠱固然精妙,但絕非天衣無縫,隻要存在,必有痕跡。以往他被“失而複得”的情緒蒙蔽,未曾細察,如今心存疑慮,觀察自是入微。
他似乎……真的在她耳根發際線下,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異常紋路?那紋路極細,微微扭曲,像是一條休眠的小蟲。
墨辰的心,沉了下去。但他麵上絲毫不顯,甚至伸手,極其自然地拂開她額前一縷碎發,指尖看似輕柔地觸碰了一下那可疑的位置。
“雲芷”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夫君?”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沾了點飛絮。”墨辰語氣平淡,收回手,指尖卻仿佛殘留著那一瞬間觸及的、極其微弱的法術波動——那絕非雲芷所能擁有的氣息,陰冷而詭譎。
“近日總是心神不寧,許是前番受了驚嚇,還未全然恢複。”墨辰主動提起話頭,目光緊鎖著她的反應,“有時甚至會做些光怪陸離的夢。”
“雲芷”聞言,立刻順著話茬,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都是妾身不好,累得夫君擔憂了。那井……那井實在太可怕了,我至今想起,仍覺心悸夜驚。”她撫著胸口,姿態柔弱萬分。
“哦?”墨辰眼底寒意更甚,語氣卻愈發溫和,“都過去了,莫再多想。隻是偶爾會夢見……一些陌生的場景,甚至聽到些低語,仿佛與那井有關。”他故意說得模糊,帶著試探。
“雲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低下頭,聲音有些發緊:“是、是嗎?想必是魔障未消……夫君定要好好靜修,驅散這些邪祟念頭才好。妾身……妾身也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片刻。”
她竟不敢接話,匆匆尋了借口想要逃離。
墨辰沒有再阻攔,看著她幾乎稱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低語?邪祟念頭?
他方才那句話,純屬杜撰試探。蝕魂井雖凶險,但其力量在於侵蝕魂魄,而非製造幻聽幻視。她這般急於否認和逃避,恰恰證明了她心中有鬼,對蝕魂井的真正特性或許並不完全了解,隻是本能地恐懼被深究。
墨辰站在原地,夕陽將他頎長的身影拉得極長。體內,那暫時平複下去的蛇血,又一次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湧動,帶著狩獵前的耐心與冰冷的殺意。
疑雲非但未散,反而已彙聚成雷霆之勢。
他的妻子,體內流淌的或許已非昔日溫熱鮮血。而這蛇府洞天,溫馨表象之下,暗流已洶湧如潮。
他需要證據,需要真相。
首先,便是要再去一趟那蝕魂井,哪怕那裡已被他下令封鎖。有些痕跡,或許隻有帶著明確的目的,才能發現。
而那個占據了他愛妻身軀的東西……
墨辰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指尖一縷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妖氣一閃而逝。
就讓她再“扮演”片刻。
待他查明一切,無論是何方妖孽,必將承受蛇郎君焚天之怒!
夜幕,悄然降臨,將蛇郎府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下,卻掩不住那即將破土而出的風暴。墨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向著後山蝕魂井的方向潛行而去。體內的蛇血,在他每一次脈搏跳動間,都在低沉地轟鳴,既是警示,亦是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