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閉上雙眼,乾瘦的手指輕輕在龍木杖的雷電紋路上摩挲著,周身散發出極其微弱卻玄奧無比的波動,試圖從那已然消散的空氣中,捕捉到更多天地留下的細微信息。
“木靈……複蘇……巫法重鑄……魂兮歸來……”他低聲自語,眼中青光愈發深邃,“竟還與那墨辰小子府上的氣息隱隱牽絆……巧合?還是……劫數已始?”
他的目光仿佛望穿了時空,看到了某些模糊的未來碎片,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在幽深的大殿中緩緩消散。
……
與此同時,萬蛇窟禁地邊緣,那場短暫而劇烈的風暴中心,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墨辰挺拔的身影依然擋在雲芷身前,保持著高度戒備的姿態。但他周身那因暴怒和蛇魔血脈躁動而激蕩的恐怖妖力,卻在那道純淨綠光爆發後,莫名地平複了許多。那股充滿生機的木靈氣息,如同最溫柔的春雨,悄無聲息地滋潤了他因力量衝突而略顯焦灼的經脈,甚至那潛伏在血脈深處的暴戾意識,也得到了一絲罕見的安撫。
他赤紅的豎瞳中,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困惑與探究。他低頭看向懷中。
雲芷已然徹底脫力,軟倒在他臂彎中,昏迷不醒。她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顯得無比脆弱。方才那驚天動地的力量爆發,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精氣神,甚至生命力。她那新生的、本就未完全穩固的肉身,此刻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虛幻感,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然而,在她心口位置,淡淡的綠色光華仍未完全散去,如同微弱的心跳般輕輕起伏,維係著她最後的生機。那股令人心悸的純淨木靈氣息,正緩緩從她體內散出,雖然微弱,卻無比清晰地縈繞在她周圍。
墨辰的心口猛地一揪,一種陌生的、尖銳的刺痛感劃過,比任何物理攻擊都要來得強烈。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收攏手臂,將懷中輕若無物的女子更緊地護住,用自己的妖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試圖阻止那生機的流逝。
他的目光複雜萬分地看著雲芷蒼白的麵容。這張臉,陌生又熟悉。陌生於其容貌,熟悉於那魂靈深處給他帶來的悸動,以及此刻這種願以一切守護她的本能。
她是誰?為何擁有如此力量?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為何……讓他如此心緒難寧?
“呃……”
一聲微弱的**從旁邊傳來。
墨辰猛地轉頭,赤色豎瞳瞬間再次變得冰冷銳利,掃向不遠處癱軟在地的“妻子”——雲瑤。
雲瑤此刻狼狽不堪。她首當其衝被那綠光掃中,雖非直接攻擊目標,但那蘊含著極致生機與淨化力量的光芒,對她這種修煉了魔功、心術不正的存在而言,不亞於一場酷刑。
她感覺渾身像是被烈火灼燒後又浸入冰窟,經脈中竊取來的那些駁雜妖力正在劇烈反噬、潰散。更可怕的是,那綠光似乎照透了她心底所有的陰暗與汙穢,讓她產生一種無所遁形的恐懼和羞恥。換顏蠱在她體內瘋狂躁動,幾乎要壓製不住反噬。
她癱在地上,發髻散亂,衣衫破損,露出下麵若隱若現的、因蠱蟲躁動而微微扭曲的皮膚。她感受到墨辰冰冷的目光,嚇得渾身一顫,強忍著劇痛和恐懼,擠出淚水,哀哀哭泣起來:“夫君……夫君救我……那、那妖女……她偷襲妾身……好、好痛苦……”
她試圖顛倒黑白,將臟水潑向昏迷的雲芷,並再次用上了幻術和蠱惑之音,希望能重新掌控墨辰的情緒。
然而,此刻的墨辰,經過方才那綠光的洗禮,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雲瑤那拙劣的表演、那充滿了汙穢與貪婪的氣息,在他敏銳的感知下顯得如此刺眼和令人作嘔。與他懷中那純淨、溫暖卻微弱的氣息形成了天地之彆。
他甚至沒有理會雲瑤的哭訴,隻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厭惡與懷疑幾乎毫不掩飾。
就是這一眼,讓雲瑤如墜冰窟,哭聲戛然而止,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就在這時,墨辰猛地抬頭,看向禁地外的方向。他感知到數道強橫而熟悉的妖力正在高速接近,其氣息冰冷銳利,正是執法長老虺鋒及其麾下的執法衛!
長老會的人來了!而且來的如此之快!
墨辰眉頭緊鎖。他看了一眼懷中昏迷不醒的雲芷,又看了一眼地上驚恐萬狀的雲瑤,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絕不能讓執法衛此刻帶走雲芷!她狀態極差,身份不明,那奇異的木靈之力更是引人覬覦。落到以嚴厲冷酷著稱的虺鋒手裡,後果難料。
而雲瑤……她身上的問題同樣巨大。但相比之下……
墨辰瞬間做出了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妖力運轉,但並非攻擊或防禦,而是化作一道柔和卻堅韌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雲芷徹底籠罩、遮蔽起來,儘可能掩蓋她身上那獨特的木靈氣息。同時,他暗中催動了洞天福地的傳送禁製,準備隨時帶著雲芷離開這是非之地。
但他也知道,虺鋒親至,想輕易脫身絕非易事。更何況,此事已然驚動長老會,必須有一個交代。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雲瑤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
或許……這個冒牌貨,此刻正好能派上點用場。
……
幾乎是墨辰剛做完這些準備的下一刻,破空之聲驟響!
數道銀白色的淩厲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驟然降臨在場中。強大的妖力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帶著肅殺與冰冷的氣息,瞬間衝散了此地殘留的木靈清氣。
為首者,正是麵色冷峻、眼神如刀的白虎長老虺鋒。他銳利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全場,將狼藉的現場、昏迷的雲芷(被墨辰的力量遮掩,隻能感知到其存在和虛弱狀態,難以探知具體)、癱倒在地哭泣的雲瑤,以及護在前方、神色凝重的墨辰儘收眼底。
“墨辰府主?”虺鋒的聲音冷硬,不帶絲毫感情,“此地發生何事?方才那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從何而來?此二女又是何人?”
他的目光尤其在墨辰刻意遮掩的雲芷方向停留了一瞬,帶著審視與懷疑。
墨辰心中凜然,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正欲開口,試圖將水攪渾——
“長老!長老大人救命啊!”
地上的雲瑤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哭喊起來,聲音淒厲刺耳,搶先一步開口。她掙紮著爬向虺鋒的方向,指著墨辰和他懷中的雲芷,尖聲道:“是那個妖女!她突然出現在禁地,偷襲妾身!還想、還想勾引我夫君!我夫君被她迷惑,竟出手護著她!方才不知她使了什麼邪法,爆發出可怕的力量重傷了妾身……長老明鑒啊!妾身才是墨辰明媒正娶的妻子雲芷!”
她一邊哭喊,一邊暗中催動換顏蠱和魔功,試圖影響虺鋒的判斷,並將所有罪名都栽贓到真正的雲芷頭上。她深知,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必須將水徹底攪渾,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那個突然出現的“妖女”身上,自己才能有一線生機。
墨辰聞言,眼中寒光大盛,殺意幾乎難以抑製。他沒想到這女人如此惡毒,死到臨頭還要反咬一口!
虺鋒眉頭緊鎖,看著哭喊的雲瑤,又看看神色冰冷的墨辰,以及那個被墨辰死死護住、氣息微弱不明的女子。他自然能感覺到雲瑤氣息駁雜混亂,言語間多有漏洞,但其“墨辰之妻”的身份似乎又不假(換顏蠱的效果)。
現場情況撲朔迷離。
而就在這時,又是一道紅影掠至,朱雀長老赤練翩然落下。她妙目一掃,立刻感知到了空氣中那幾乎被蛇族妖力衝散、卻依舊頑強存在的微弱木靈殘留。
她眼睛一亮,無視了哭哭啼啼的雲瑤,直接看向墨辰懷中,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和貪婪:“好精純的木靈本源氣息!雖然微弱,但絕不會錯!墨辰府主,你護著的這位,究竟是何人?方才那異動,可是她引發的?此等力量,於我族關係重大,還請交由長老會仔細查驗!”
赤練的話,瞬間將焦點再次拉回到了雲芷和她那特殊的力量之上。
墨辰的心沉了下去。一個虺鋒已難應付,再加上一個明顯對木靈之力感興趣的赤練……
情況急轉直下!
他緊緊護住雲芷,體內太古蛇魔的血脈因感受到威脅而再次隱隱躁動,豎瞳之中,紅芒與清光交替閃爍。
又一場暴風驟雨,似乎已不可避免。而這場因木靈氣息而驚動的長老會調查,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