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轉眸望來,兩人視線在空中相遇。
沈星妍帶著些許驚喜的淺笑,柔聲喚道:“表哥。”
謝知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表妹。”
聲音清淡有禮,隨即又轉向掌櫃,繼續方才的話題,並未有過多寒暄的意思,將疏離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沈星妍裝不在意,回過頭,自顧自地繼續挑選硯台。
就在她即將選定一方鱔魚黃紋的端硯時,窗外天色驟然暗沉下來。
不過片刻,豆大的雨點便劈裡啪啦地砸落,伴隨著陣陣秋雷,下起了深秋最後一場大雨。
雨勢滂沱,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店門前的街道很快積了水,車馬難行。
“這雨來得急,怕是短時內停不了咯。”掌櫃看著門外,搖頭歎道。
沈星妍與謝知行,以及店內幾位顧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困在了店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雨勢未見減小。
幾位心急的顧客,要麼家仆送來雨具冒雨離去,要麼被家人接走。
...
文淵閣到了閉店的時辰,掌櫃一臉歉意地前來催促。
無奈之下,沈星妍主仆與謝知行主仆四人,隻得移至店門外狹窄的屋簷下暫避。
雨勢雖較之前小了些,卻依舊綿密急促,帶著深秋刺骨的寒意。
屋簷下空間有限,四人站立不免有些局促。
一陣冷風挾著冰涼的雨點猛地撲來,沈星妍下意識地輕呼一聲,朝內側縮去,腳步微亂,肩臂不經意間輕擦過身後之人的胸膛。
她猛地抬頭,正對上謝知行低垂的目光。
簷下燈籠的光線昏黃,看不清情緒。
沈星妍慌忙站直身體,拉開一絲距離。
她抽出絹帕,遞給身旁的男人。
雨夜簷下,遞帕的手微顫:“表哥…衣衫濕了…”
他未接帕,隻側身擋去風雨,聲線平穩無波:“站過來些。”
衣袖擦過她手背,留下冰涼與灼熱。
依舊是溫和有禮,卻也依舊…拒人於千裡之外。
歸家贈書、宮宴解圍、乃至那夜的出手相助,都隻是他出於道義的責任,而非對她沈星妍有半分不同。
饒是再熾熱的心,被他這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溫和卻冰冷的牆壁擋回,也難免生出幾分疲憊與寒意。
或許…
或許前世根本就是我的一廂情願,是我臨死前產生的錯覺?
他謝知行,清風朗月般的人物,對我這個除了幾分淺薄姿色、一無是處的表妹,或許真的從未有過半分男女之情。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重活這一世,處心積慮地靠近,又有什麼意義?
好像是一場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