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明確表達了“不敢高攀”之意。
沈家隻是五品官宦之家,與手握重兵、聖眷正濃的鎮北將軍府,何止是雲泥之彆?
他希望江子淵能聽懂這婉拒。
然而,江子淵豈是循常理出牌之人?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慣經沙場的眼眸帶著強勢,直接撕開了那層客套的窗戶紙,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語氣卻斬釘截鐵:“門當戶對?”
他輕嗤一聲,目光灼灼,“沈大人,我是武將,行事不喜拐彎抹角。那些虛禮,我不在乎。我隻問你,你覺得我江子淵——此人,如何?”
沈宗仁隻覺得耳邊如同驚雷炸響.
江子淵這話,已經不是暗示,幾乎是明晃晃的告訴他中意妍兒。
沈宗仁臉色變了幾變,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宗仁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半晌,才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乾澀:“將軍…青年才俊,國之棟梁,下官…欽佩之至。隻是小女的婚事…還需從長計議,也要問過她母親和她自己的意思…”
江子淵看著沈宗仁如坐針氈的模樣,心知不能逼得太緊。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複了那副慵懶的神態,仿佛剛才的逼問從未發生,隻淡淡道:“這是自然。婚姻大事,確需慎重。本將軍…不急。”
他嘴上說著不急,但那誌在必得的眼神,卻讓沈宗仁心中沉甸甸的。
送走江子淵後,沈宗仁獨自在書房中坐了許久,夜涼如水,卻澆不滅他心頭的紛亂與憂慮。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主院,立刻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祝南枝。
祝南枝聞言,先是驚愕,隨即恍然,拍案道:“難怪!前些時日,鎮北將軍府上那位江小姐,三番五次遞來拜帖邀妍兒過府遊玩,我當時隻當是小女兒家結交玩伴,未曾多想!原來…竟是打的這個主意!”
她眉頭緊鎖,憂心忡忡,“這可如何是好?那江將軍…門第太高,權勢太盛,又是個帶兵的武將,性子怕是…妍兒那般柔順的性子,如何能…”
夫婦二人相顧無言,滿心憂慮,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小女兒沈星妍的房間門口。
剛走到院門口,便聽到裡麵傳來大女兒沈星雨溫聲細語安慰妹妹的聲音:“…妍兒莫要再傷心了,父親也是一時情急,話說重了些,心裡定是疼你的。你今日說的那些話,也著實嚇壞我們了…”
沈宗仁在門外聽到長女的話,腳步一頓,心中泛起一絲愧疚。
今日晚膳時,他確實被小女兒那番駭人聽聞的言語激得失了方寸,語氣過於嚴厲了。
他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下情緒,邁著四方步走進屋內。
屋內燭火溫暖,沈星妍正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眼睛依舊有些紅腫,神色卻已平靜許多。
沈星雨坐在一旁,握著她的手。
見父母進來,兩人都起身行禮。
沈宗仁走到榻前,看著小女兒低眉順眼的模樣,心中微軟,語氣放緩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妍兒,今日…是為父不好,言語過於尖銳,嚇著你了。”
沈星妍抬起頭,眼中水光未完全褪去,卻搖了搖頭,聲音低柔卻清晰:“是女兒不好,說話不知輕重,口不擇言,惹父親母親和姐姐擔憂了,是妍兒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