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鳴捧來她曾精心準備想送出的硯台,此刻看來無比諷刺。
沈星妍隻看了一眼,便淡淡道:“收起來吧,用不上了。”
終究…還是自己一廂情願,會錯了意。
怨不得彆人,隻怪自己太傻,重活一世,竟還奢望那點微末的溫情。
既然謝知行此路不通,她便必須儘快找到新的倚靠,一個足以與右相那龐然大物抗衡的倚靠。
幾日後,謝府設宴,慶賀謝知行官升五品。
請帖送至沈府,沈星妍本欲稱病推拒,但轉念一想,也罷,正好借此機會,做個徹底的了斷。
她要去,而且要堂堂正正地去,然後…徹徹底底地走出來。
謝府宴客,依舊是一派雅致祥和。
沈星妍與姐姐沈星雨隨母親一同赴宴,被安置在女眷們的花廳品茶敘話。
沈星妍舉止得體,言笑晏晏,與平日並無二致,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靜溫婉,讓人挑不出絲毫錯處。
坐了片刻,沈星妍尋了個由頭,對姐姐柔聲道:“姐姐,你在這裡稍坐,我去後堂尋姨母,將備好的賀禮親自呈上,略表心意,去去就回。”
沈星雨不疑有他,溫柔點頭:“好,你去吧,代我向姨母問安。”
沈星妍微微一笑,起身離席。
她向後院林晉柔日常起居的正房走去。途徑一處幽靜的月洞門,臨近姨母的廂房時,卻見房門虛掩,裡麵隱約傳來談話聲。
她本不欲偷聽,正欲上前叩門,卻猛地聽到了姐姐的名字,腳步霎時釘在原地!
是母親祝南枝和姨母林晉柔的聲音。
隻聽林晉柔語氣溫和,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妹妹,不瞞你說,我是真喜歡星雨這孩子。端莊大氣,知書達理,行事穩妥,心胸也開闊。若是…若是她將來能來我們謝家,我定當將她當作親生女兒一般疼愛,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沈星妍的心,猛地一沉。
接著,是母親祝南枝的聲音,帶著幾分歡喜,卻又有些遲疑:“姐姐的心意,妹妹明白,星雨能得姐姐如此青睞,是她的福氣。隻是…這終究是孩子們的大事,還是要…還是要先問過知行自己的意思才好,我們做父母的,也不便過分勉強。”
她沒有再上前,而是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退到廊柱的陰影裡。
她默默地轉過身,沒有再去送什麼賀禮,也沒有回花廳,而是悄無聲息地走出了這片讓她窒息的後院。
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走到前院一處僻靜的回廊,她卻意外地、迎麵撞上了今日宴會的主角——謝知行。
他似乎是剛送走一批同僚,正獨自一人站在廊下,身影挺拔,清俊依舊。
四目相對。
謝知行看到她,眼中複雜。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沈星妍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停下腳步,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禮:“恭喜表哥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