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七晚握著那枚“弈”字棋,指尖的灼燒感順著血脈蔓延,與掌心琉璃棋的青光交織纏繞。她抬眼看向黑衣人,目光沉靜:“這局棋,怎麼下?”
黑衣人沒有回答,隻是抬手對著石桌輕輕一揮。霎時間,石桌上泛起一層淡白色的光暈,縱橫交錯的紋路憑空浮現,化作一張看不見卻能清晰感知的棋盤。那些廢棄桌椅上的灰塵被無形的力量卷起,凝作黑白二色的光點,懸浮在棋盤上方,等待落子。
“以靈韻為子,以心神為注。”黑衣人沙啞的聲音在地下室裡回蕩,“你我各執一念,贏者得真相,輸者……失靈棋。”
江辰忍不住上前一步,手裡攥著護身符:“你到底是誰?藏頭露尾的,有本事把臉露出來!”
黑衣人嗤笑一聲,帽簷下的目光掃過江辰,帶著幾分輕蔑:“棋子,何須知曉棋手的身份?”
這話一出,程七晚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她想起《弈心譜》裡的記載,想起玄淵和靈汐的對賭,突然明白了什麼——眼前的黑衣人,恐怕也是這場“凡塵劫”裡的棋手之一。
她抬手攔住想要反駁的江辰,深吸一口氣,將“弈”字棋放在棋盤的天元位置。青色的靈韻從棋中溢出,化作一枚通體透亮的黑子,穩穩落定。
“我落子了。”程七晚的聲音很穩,“該你了。”
黑衣人冷笑一聲,將手中的“劫”字棋擲向棋盤。白色的光芒炸開,一枚白子落在黑子斜對角的位置,與黑子形成對峙之勢。
“劫起,弈落。這局棋,本就是一場劫爭。”
棋子落定的瞬間,地下室裡的溫度驟然下降。程七晚的腦海裡,那些被壓製的負麵記憶再次翻湧——古戰場的哀嚎、棋子碎裂的脆響、被當作工具的冰冷……但這一次,她沒有慌亂。她握緊掌心的桃木牌,將靈棋的溫暖記憶調動起來,靈汐的溫柔、玄淵的淺笑、凡人的祈願,像一道屏障,將負麵記憶牢牢擋在外麵。
“以暖禦戾,守心為本。”程七晚低聲自語,指尖靈韻流轉,又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我執弈,弈者,守也。”
黑衣人似乎有些意外,帽簷下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抬手落下一枚白子,白子落地的瞬間,地下室裡刮起一陣陰風,那些廢棄的舊書突然嘩啦啦作響,書頁翻飛間,露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這些,都是當年敗在我手下的棋子。”黑衣人聲音裡帶著一絲癲狂,“他們也想反抗,也想守心,可最後,都成了我的墊腳石!”
蘇晚嚇得臉色發白,卻還是舉起相機,鏡頭射出強光,試圖驅散那些人臉:“彆嚇人!這些都是幻象!”
陳默則將破煞符貼在眾人身上,符紙發出紅光,將陰風擋在外麵:“程七晚,專心下棋!他在用幻術乾擾你!”
程七晚沒有理會周圍的異象,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棋盤上。她看著黑衣人落下的白子,看著那些步步緊逼的棋路,突然想起《弈心譜》裡的一句話——凡塵劫局,非弈者破,乃凡人破。
凡人……
程七晚的目光落在身邊的三人身上。江辰攥著護身符,警惕地盯著黑衣人;陳默捏著符籙,隨時準備出手;蘇晚舉著相機,鏡頭始終對著棋盤。他們不是棋子,不是靈韻凝聚的虛影,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她的朋友。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程七晚的靈韻突然暴漲。她抬手落下一枚黑子,這枚黑子沒有去堵白子的路,反而落在了棋盤的邊緣,護住了一枚看似無關緊要的小棋。
“你這步棋,是送死。”黑衣人嗤笑,立刻落下白子,想要吃掉那枚小棋。
可就在白子靠近的瞬間,程七晚落在天元的那枚黑子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青光。緊接著,棋盤邊緣的黑子、角落裡的黑子,全都亮了起來。那些黑子連成一片,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將白子牢牢困在中間。
“你以為,弈者的目標是贏棋?”程七晚看著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錯了。弈者的目標,是守護。”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的三人,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守護的,不是靈棋,不是棋局,是我身邊的人。這,才是凡塵劫的解法——凡人的羈絆,才是最強大的力量。”
話音落下的瞬間,棋盤上的青光暴漲到極致。那些白子發出一陣刺耳的碎裂聲,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空氣裡。黑衣人踉蹌著後退一步,鬥篷的帽簷被青光掀起,露出了一張蒼老而猙獰的臉。
程七晚瞳孔驟縮。
她認得這張臉。
在博物館的古籍裡,在《忘憂棋譜》的記載裡,這張臉的主人,正是二十年前失蹤的那個古籍修複師!
“不可能……”老修複師喃喃自語,臉色慘白,“我研究了一輩子棋譜,我明明算準了所有棋路……為什麼會輸?”
程七晚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因為你隻把人當作棋子,卻忘了,人是有心的。心之所向,才是棋路的最終歸宿。”
老修複師癱坐在地上,發出一陣絕望的哀嚎。就在這時,他身上突然泛起一陣黑氣,黑氣繚繞間,他的身體竟一點點變得透明。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黑氣消散,老修複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地下室裡。隻留下一枚白色的“劫”字棋,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程七晚彎腰撿起那枚棋子,指尖的灼燒感漸漸褪去。她看向石桌,石桌上的棋盤已經消失,隻有一張紙條,靜靜躺在那裡。
紙條上的字跡,依舊是陌生的。
【凡塵劫三劫已過其一,心劫破,情劫至。且行且惜。】
程七晚握緊紙條,心裡明白——這場棋局,遠遠沒有結束。
江辰三人圍了上來,看著程七晚手裡的棋子和紙條,都鬆了口氣。
“總算解決了。”江辰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家夥也太能裝了,居然是二十年前失蹤的修複師。”
陳默皺著眉:“他應該是被靈棋的負麵記憶侵蝕了心性,才會變成這樣。看來,我們以後要麵對的,可能不止一個棋手。”
蘇晚舉起相機,對著紙條拍了張照:“不管怎麼樣,我們贏了第一局!接下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程七晚看著三人,嘴角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意。她低頭看向掌心的琉璃棋,青光柔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她知道,情劫將至。
但她更知道,隻要身邊有這些朋友,無論遇到什麼,她都能走下去。
地下室的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四人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而在九天之上,水鏡前的玄淵和靈汐,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笑。
“看來,我們的賭局,越來越有意思了。”靈汐輕聲道。
玄淵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凡人心性,果然是這世間最玄妙的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