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底的白光還在暴漲,刺得人睜不開眼。
弈者之心的光芒如同破曉的晨曦,硬生生將濃鬱的黑氣撕裂出一道口子。那些盤踞在石壁上的棋局紋路,在白光的照耀下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拉扯,黑白二色劇烈地翻滾,竟隱隱有脫離石壁的跡象。
白衣人臉上的白綢被白光掀得獵獵作響,那雙陰鷙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他怒吼一聲,掌心黑氣暴漲,朝著陣眼上的阿芷拍去:“找死!”
阿芷死死將弈者之心按在黑色陣眼石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滲出血絲,她咬著牙,任憑白光灼燒著自己的掌心,抬頭怒視白衣人:“白棋衛禍亂凡間,我身為守棋人,今日定要誅你!”
“守棋人?”白衣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掌風更疾,“一群被天界棋子擺布的廢物,也配談守護?”
眼看黑氣就要觸碰到阿芷的衣角,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來,長劍橫亙在阿芷身前,硬生生接住了這一掌。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潭底碎石簌簌掉落,沈墨塵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死死握著劍柄,劍身上的玄淵神紋亮起,與弈者之心的白光遙相呼應:“你的對手,是我。”
“礙事!”白衣人眼中殺意更濃,手腕翻轉,黑氣化作數道利爪,朝著沈墨塵的周身要害抓去。
沈墨塵身形一晃,玄袍翻飛,長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劍網。他知道自己拖住白衣人的時間越久,阿芷就越有可能徹底切斷魔氣節點,可白衣人的實力遠超他的預料,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氣血翻湧。
另一邊,程七晚躺在地上,意識昏沉。
身體裡的兩股力量還在瘋狂撕扯,魔氣的陰冷和弈者之心的灼熱交織在一起,像是要將她的骨頭一寸寸碾碎。她能感覺到,魔紋正在順著血管蔓延,所過之處,冰冷刺骨,而白光則像是一縷暖陽,固執地跟在魔紋身後,一點點驅散寒意。
“七晚……七晚你醒醒!”
敖月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帶著哭腔。程七晚費力地掀了掀眼皮,模糊中看到敖月正掙紮著往她這邊爬,綁著她的繩索不知何時已經掙開了半截,手腕上磨出了深深的血痕。
“敖月……”程七晚想開口,卻隻能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
她的視線漸漸清晰了一些,看到敖月的身後,幾個白棋衛正舉著短刃衝來。那些白棋衛像是被魔氣操控的傀儡,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卻帶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勁。
“滾開!”敖月猛地回頭,抓起地上的一塊碎石,狠狠砸在最前麵那個白棋衛的臉上。
白棋衛悶哼一聲,動作頓了頓,隨即更加瘋狂地撲來。
敖月畢竟隻是個普通的姑娘,哪裡是這些訓練有素的白棋衛的對手,不過幾招,就被逼得連連後退,手臂上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敖月!”程七晚的心猛地一揪,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從心底湧起。
她不知道這股力量來自何處,隻覺得胸口一熱,原本在身體裡肆虐的魔紋突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那些黑色的紋路竟開始緩緩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朝著她的手腕處彙聚。
與此同時,她懷裡的《弈神錄》突然發出一陣微光,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到了某一頁。
那一頁上,畫著一枚黑白相間的棋子,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棋生兩界,黑白相融,方為破局之道。”
程七晚的腦海裡像是有一道驚雷炸開,混沌的意識瞬間清明了大半。
她猛地撐著地麵坐起來,不顧身體的劇痛,一把抓起《弈神錄》。書頁上的棋子圖案像是活了過來,緩緩浮現在她的眼前,與她手腕上的魔紋,還有不遠處弈者之心的白光,形成了一個詭異的三角。
“原來……是這樣……”程七晚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一直以為,魔紋是災禍,是需要被清除的存在,卻忘了,天界的棋局,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
白棋衛想要利用魔紋激活魔氣節點,是因為他們隻看到了魔紋的陰邪,卻忽略了魔紋本身,也是棋局的一部分。
程七晚深吸一口氣,抬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能感覺到,魔紋在她的掌心下微微跳動,像是一個沉睡的精靈。她沒有試圖壓製它,反而在心裡默念起《弈神錄》上的口訣。
隨著口訣的流轉,她身體裡的白光突然不再與魔氣對抗,而是緩緩融入了魔氣之中。
一黑一白兩道光芒,像是兩條糾纏的遊龍,在她的經脈裡緩緩遊走。原本撕裂般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溫潤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正在和沈墨塵纏鬥的白衣人,敏銳地察覺到了程七晚身上的變化,他猛地回頭,看到程七晚周身纏繞著的黑白光芒,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可能!魔紋怎麼會和弈者之力相融?”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你……你難道是……”
話還沒說完,程七晚已經站了起來。
她的身上沒有了黑氣的縈繞,也沒有了白光的刺眼,隻有淡淡的黑白光暈,像是一層薄紗,籠罩著她的周身。她的眼神平靜而堅定,看向白衣人的時候,帶著一股洞察一切的了然。
“天界對弈,棋子落凡塵,你以為,你能操控得了這盤棋嗎?”程七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潭底。
白衣人渾身一顫,像是被戳中了痛處,他怒吼一聲,不再理會沈墨塵,轉身朝著程七晚撲來:“妖女!我殺了你!”
沈墨塵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他強忍氣血翻湧的劇痛,長劍一挑,直指白衣人的後心:“你的對手,還沒輸!”
白衣人被逼得回身格擋,掌風與劍光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這一次,沈墨塵沒有被震退,反而借著反震之力,身形一晃,來到了程七晚的身邊。
“你怎麼樣?”沈墨塵看著她周身的黑白光暈,眼中閃過一絲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