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門。
刑法殿內,氣氛凝重。
刑法長老莫寒江一身錦繡法袍,此刻卻像是披了層寒霜,臉色無比陰沉。
“掌門師兄。”
“蘇夜此番下山,剿滅黑風寨流匪,本是有功。”
“但他不分老幼,將山寨上下三百餘口屠戮殆儘,其中甚至有十二三歲的孩童。如此行徑,與魔道何異?”
“此等心性,已與我青雲門‘德化天下’的宗旨背道而馳。若不嚴懲,何以正門風,何以立典範!”
殿外,聞訊而來的弟子們擠滿了整個廣場,透過敞開的殿門向內張望,竊竊私語聲彙成一片嗡鳴。
所有目光的焦點,都落在一道身影之上。
蘇夜!
也是這次事件的主人公!
隻見蘇夜穿著一身青色勁裝,與他下山時的穿著一模一樣。
隻是此刻,那青色勁裝上卻殘留著大片大片的暗色血跡,顯得極其滲人可怕。
他沒有跪,就那麼站在大殿之中,昂首挺胸,脊梁挺得筆直。
聽到莫寒江的指控,蘇夜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直到莫寒江話音落下,那片死寂再度降臨,他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莫寒江,直直看向高坐之上的掌門陸明塵。
“弟子不服。”
蘇夜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惡,從來不分老幼。”
“那些孩童,手上沾的血,比某些道貌岸然之輩吃過的米還多。”
“他們用匕首剖開過往商旅行人的肚子,笑著在裡麵翻找財物。莫長老,您見過嗎?”
“黑風寨下的白骨坑裡,埋著附近三個村子數百條人命。莫長老,您又去看過嗎?”
蘇夜向前踏出一步,直直的看向莫寒江。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笑意,隻有冰冷的嘲弄。
“百姓受難,哀嚎遍野時,不見莫長老您有半分憐憫。”
“如今我替天行道,斬儘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您倒為幾個小畜生心疼起來了?”
“您這同情心,還真是用得恰到好處。”
這番話如同一連串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莫寒江的臉上。
莫寒江那張原本還維持著“為公義發聲”的肅穆麵孔,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也在這一刻,殿外弟子們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卻是完全想象不到蘇夜竟然如此大膽。
殺了那麼多人還不知錯,
甚至竟然還敢指責一位宗門長老!
“你……你……”
莫寒江氣急敗壞,手指顫抖地指著蘇夜。
“巧言令色!強詞奪理!”
“掌門師兄你看!此子頂撞長輩,目無尊長,簡直無法無天!”
“今日若不重罰,我青雲門百年清譽,將毀於一旦!”
他見道理上占不到便宜,立刻換了副嘴臉,轉而向掌門告狀。
試圖用長輩的身份和門規的威嚴,直接壓垮蘇夜。
高座之上。
掌門陸明塵一直沉默不語。
看著蘇夜的眼神之中充滿了複雜意味,似乎有些不滿,似乎有些好奇。
麵對眾人詢問的眼神,他隻能開了口道:
“諸位師弟,你們意下如何?”
他並沒有直接說什麼,反而又將目光投向了其他幾位長老。
外門長老沈清和聞言,清了清嗓子,第一個開口道:
“掌門師兄,蘇夜剿匪有功是真,但手段……確實不妥。”
“更何況,頂撞莫師兄,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無規矩不成方圓,當罰!”
另外幾位長老也紛紛點頭附和。
“沈師兄所言極是。”
“年輕人,銳氣太盛,需得打磨。”
“小懲大誡,也是為他好。”
蘇夜做的事情是對是錯先不提。
但他既然敢當中頂撞莫寒江,同樣也是在折辱了長老們的威嚴。
眾人當然不會允許一個弟子以下犯上,哪怕他做的並無過錯。
否則,他們的威嚴何在?
陸明塵聽完,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蘇夜。”
他看著殿中的弟子,聲音恢複了掌門的威嚴。
“你剿匪有功,本座記下了。但你手段過激,頂撞師長,亦是事實。”
“罰你入後山思過崖,禁修半年。”
“再將這份認錯書簽了,此事便就此作罷。”
隨著他一揮手,立即便有一名執事弟子端著一個托盤上前,盤中放著筆墨,還有一張寫滿了字的宣紙。
那便是認錯書。
蘇夜看著那張紙,上麵的字跡他一個都看不清,隻覺得刺眼。
忽然,他笑了。
“嗬嗬……”
那笑聲很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與決絕。
他可是真正的天才,而且正在準備衝擊更高境界。
可是掌門卻要罰他禁修半年,這其中意味著什麼,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更重要的是,那份認錯書。
簽了,就代表他承認自己錯了。
他錯了?
“弟子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