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捕神大人!朝廷……朝廷此舉,是否意味著要將我們各大宗門……儘數鏟除?”
捕神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一張張驚恐不安的臉。
“放心。”
捕神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讓人無法質疑的權威。
“朝廷的精力很寶貴,還沒閒到要將你們一個個找出來殺光的地步。”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透出一絲冷意:
“六扇門今日所為,並非本意。”
“要怪,就去怪你們自己。”
“你們管不好自己的門人,弟子在外麵為非作歹,你們就用門規庇護,用金錢封口,以至於民間怨聲載道。”
“那些狀紙,從東州府衙一路遞到了京城。你們自己不願清理門戶,難道還不許朝廷來幫你們清理?”
這番話,讓在場各大門派的代表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無言以對。
用門規代替國法,用賠償了結人命,這確實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規則。
有人心有不甘,忍不住低聲辯解:
“捕神大人,大夏立國之初,太祖皇帝曾與我等先輩有過約定,宗門之地,允其自治……”
“我們也不是沒有懲處那些犯事的弟子……”
“自治?”捕神眼神驟然變冷,看向那說話之人。
“殺一個平民,賠償十兩銀子,還要層層剝削,甚至還要擔心事後被報複。”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懲處’?”
“這就是你們嘴裡的‘自治’?”
那說話之人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冷汗不停流下。
其餘人也都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出聲。
他們那點所謂的委屈和道理,在捕神這毫不留情的質問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醜陋。
就在這時。
蘇夜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血腥氣更重了。
周身的血色煞氣翻湧,讓他的身影在眾人眼中都變得有些扭曲模糊。
雙眼審視著台下眾人,再次大喝道:
“犯罪,就要受罰。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理!”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宗門自治的舊規,也不管你們背後站著誰。”
“罪證確鑿,當死之人,便要殺!一個不留!”
在這一刻。
這些在東州武林跺跺腳都能引來一方震動的宗門首腦們。
看著蘇夜的眼神裡的恐懼,竟超過了他們對高台上那位捕神的敬畏。
捕神官位顯赫,是大夏朝廷在東州的最高武力代表之一。
他的強大毋庸置疑,他的手段也人儘皆知。
但他終究是體製內的人,一舉一動都要考量影響,要遵循規則。
官場是一個巨大的網絡,盤根錯節。
他們這些傳承那麼多年的宗門,在朝中也並非沒有一點人脈和根基。
若捕神要對他們動手,總得有個章程,走個流程。
這中間便有運作的空間,有周旋的餘地,哪怕希望渺茫,也終歸是一線生機。
可蘇夜這個人。
他們現在看明白了,他根本不在這個規則體係裡。
他像一頭被放出籠的凶獸,一柄脫離了劍鞘的利刃。
原以為他從青雲門投入六扇門,會被官場的條條框框磨去棱角,學會收斂。
事實卻截然相反。
六扇門這個巨大的暴力機構,非但沒有束縛他,反而成了他的狩獵場。
讓他骨子裡的殺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放。
他對自己人下手都毫不留情,對外人更是視如草芥。
如果說得罪了捕神,麵臨的可能是抄家、問罪、審判,是一個程序化的死亡過程。
那麼,一旦被蘇夜盯上,他根本不會去想什麼影響,什麼人脈,什麼後果。
甚至都不管證據,隻要發現你有罪,他便會直接拔劍殺人。
沒有審判,沒有辯解,隻有結果。
過去,他們可以用輩分、用修為、用門派的地位來俯視蘇夜。
現在呢?
他是一郡六扇門指揮,是覆滅皓月山莊行動中的關鍵執行者。
當著所有人的麵,親手斬殺了衛天梟父子的狠角色。
誰還敢用看待晚輩的眼光去看他?
一個身居高位、手握權柄的強者讓人畏懼。
但一個實力不俗、敢於動手、並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所帶來的壓迫感,甚至比前者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電光火石之間。
許多門派首領的腦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將所有零碎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他們看看高台上姿態從容的捕神,又看看下方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蘇夜。
一個讓他們不寒而栗的猜測清晰地浮現在心頭。
捕神之所以如此重用蘇夜,甚至不惜破格提拔。
根本不是什麼賞識,而是看中了蘇夜這把刀的鋒利,更看中了他那股不計後果的“瘋狂”!
捕神就是要用蘇夜的不通世故和極端手段。
來做那些他自己不方便做的臟活,來掃清他們這些盤踞在東州的宗門勢力。
將來若是朝中有人問責,或是引起了太大的反彈。
捕神完全可以把一切罪責都推到蘇夜這個執行者的身上。
他隻需要犧牲掉這把刀,就能完美地達成朝廷的任務,同時讓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好一招借刀殺人,好一招卸磨殺驢!
想通了這一層。
這些宗門大佬們雖然覺得蘇夜未來的下場注定淒慘,但此刻卻生不出半點同情。
因為他們很清楚,在這場清洗中,他們絕對會死在蘇夜的前麵。
絕望的情緒逐漸淹沒了眾人。
將他們最後一點僥幸心理徹底澆滅。
反抗?捕神就在這裡,那是自取滅亡。
妥協?有蘇夜這把懸在頭頂的瘋刀,他們又能得到什麼好下場?
最終,還是那名最先開口的須發皆白的老者,抬起頭問道:
“捕神大人……您……您究竟想如何處置我等?”
周圍的六扇門捕快們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充滿了不解。
他們想不明白,為何捕神大人親自開口,威嚴赫赫,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宗門大佬們還敢找各種理由推諉。
反倒是蘇夜這個銅章捕頭站出來,僅僅是幾句充滿殺氣的話,就讓這群人徹底沒了脾氣,變得如此順從。
他們竟然更怕蘇夜?
這其中的道理,讓許多人百思不得其解,隻能與同伴麵麵相覷,低聲猜測。
捕神是何等人物,他將台下眾人的神情變化儘收眼底。
心中稍一盤算,便猜透了這些宗門之人的心裡想法。
他也沒想到,蘇夜的存在,竟能起到如此奇效,為他省去了後續大量的口舌與手腕,避免了可能發生的衝突。
這小子,確實是個寶貝,其價值比自己預估的還要高。
必須加大投資。
心中雖有計較。
捕神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知道火候已到,不再給這些人思索其他對策的機會,直接說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條件:
“其一,各門派於限期之內,必須將門下所有身負命案、或犯下重罪的弟子,主動移交六扇門,由我六扇門依據大夏律法進行審判處置。”
“其二,各門派需將屬地內的部分治安、稅收等管理權交還朝廷,並接受六扇門派駐人員的日常監督。”
說完這兩條,他語氣稍緩,又給了一顆定心丸:
“六扇門所求,是東州全境的長治久安。”
“隻要爾等從此安分守己,約束門人,嚴守大夏律法,至於你們門派內部的事務,如何收徒,如何傳功,六扇門概不乾涉。”
各大宗門的人聽到這個條件齊齊一愣。
這兩個條件不算嚴苛,甚至可以說寬厚。
他們還以為六扇門,或者說朝廷要徹底鏟平宗門呢。
但現在,隻是讓他們接受監管,受到大夏律法製裁就可以繼續生存,還能修煉,收徒。
好像也不錯?
當然,他們以後不能再當土皇帝了。
可與滿門抄斬相比,怎麼選擇根本不需要多說。
事已至此。
各大宗門的人早已被蘇夜的殺性和捕神的城府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再也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眾人相繼垂下頭顱。
“我等願意遵從六扇門的號令。”
很快,他們便排著隊,在一份由六扇門擬好的協議上,用顫抖的手簽下了各自門派的名字。
並蓋上了象征著門派權柄的印信。
捕神趁熱打鐵,當場宣布將以皓月山莊為開端,在全州範圍內展開對各派在逃罪犯的聯合追捕行動。
以此來檢驗各派的誠意,並進一步鞏固六扇門的權威。
事情的順利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捕神心情不錯,目光掃過全場,開始進行戰後安排。
他首先看向三位金章捕頭,聲音溫和:
“左丘,宋晏,景淵,今日辛苦了。”
左丘的臉色依舊有些僵硬,隻是悶聲抱了抱拳,沒有說話。
宋晏則始終麵帶微笑,拱手還禮。
陸景淵依舊沉默,隻是微微頷首示意。
捕神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蘇夜的身上,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許:
“蘇夜,此次行動,你當記首功。”
蘇夜立刻向前一步,坦然道:
“大人謬讚!屬下不過是大人麾下一名小卒,今日之功,全賴大人坐鎮中樞,運籌帷幄。”
“正麵戰場,更是全靠左金章神威,正麵擊潰衛天梟主力,屬下隻是在旁敲了敲邊鼓,略儘綿力,實不敢居功。”
左丘被蘇夜搶了人頭,心裡本來還十分不爽,甚至是說還有些怨言。
但是聽到蘇夜的話之後,臉色也緩和下來,冷哼一聲道:
“我的功勞自然就是我的,用不著你來讓!”
“你的功勞……我也沒興趣搶!”
他語氣雖然依舊很生硬,但其中的怒意已經消散大半。
畢竟,左丘乃是金章捕頭,也不差殺衛天梟的那一份功勞。
他隻是不爽蘇夜搶人頭而已。
既然蘇夜如此識時務,他也不會咄咄逼人。
甚至是說,如果不是當事人就是他自己,他是非常欣賞蘇夜這種行為的。
嫉惡如仇,有罪必罰,絕不姑息。
有這種鐵血捕頭,大夏才能真正的穩定,老百姓也才能安穩的生活。
就在左丘心裡感慨的時候。
蘇夜也抬頭看向了他,眼底浮現出一抹意外。
似乎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那麼說。
捕神看到二人的舉動,不禁笑了笑。
也沒有過於在意這件事情。
又依次嘉獎了其他出力的六扇門人員,隨即下令打掃戰場,封存並清點皓月山莊的所有資產。
他隨口點了幾名心腹的名字負責此事。
可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在這份名單的末尾,他加上了蘇夜。
眾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應了過來。
這哪裡是讓他去乾活,分明是在給他機會!
抄沒皓月山莊這等積蓄豐厚的門派,油水何其之大。
負責清點的人,哪怕隻是從指頭縫裡漏出一點,都足以讓普通人受用終身。
這是捕神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賞賜蘇夜的好處。
那些剛剛在協議上簽字畫押的門派中人,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心裡更加確認了之前的判斷。
他們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交換著彼此的看法。
“看見沒有,這就是手段。先把他當刀用,殺完了人,再賞他去抄家,分一杯羹。”
一個胡子花白的老者低聲說,眼神裡流露出一種看透世事的輕蔑。
“這年輕人,以為自己立了奇功,得了天大的賞識,卻不知道這都是早就計算好的。”
“眼下給的這點好處,不過是喂養鷹犬的肉骨頭罷了。”
“可不是麼。”旁邊另一人附和道,語氣中帶著嫉妒與幸災樂禍。
“等將來這把刀鈍了,或者朝廷覺得他這瘋狗般的殺性會惹出亂子,要卸磨殺驢的時候,捕神隻要把他推出去頂罪,就撇得一乾二淨。”
“到那時,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們今日雖然受辱,被迫交出部分權力,但門派尚在,性命無憂。這麼一想,這蘇夜反倒比我們更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