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都愣住了。
自己明明都已經說了蘇夜多麼恐怖,怎麼這幾個家夥都不信?
一個固執己見,一個被仇恨衝昏頭腦。
他也累了,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
最終隻是深深的歎息一聲,他緩緩低下頭,閉上了嘴,不再發一言。
該說的,他已經說了。
既然這兩個家夥完全不相信他,執意要上趕著送死,他又能怎麼辦?
其實說實話。
沈清和自己心裡也感到無比的荒謬。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蘇夜的實力,他也萬萬無法想象。
對方隻是離開青雲門這麼短的時間,竟然就已經厲害到了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什麼天才可以形容,簡直可以說是妖孽!
青雲門竟然自己趕走了這等妖孽。
這種門派還有前途嗎?
一時間,沈清和隻感到無比的悲哀和無力。
陸明塵見沈清和突然沉默下去,那副萬念俱灰的模樣,讓他心頭猛地一悸。
什麼情況?
沈清和是他多年的老友和臂助,絕非膽小怕事之人。
自己隻是隨口說了幾句話而已,這家夥至於這副模樣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青雲門馬上就要完了呢。
“沈長老。”陸明塵最後求證。“你方才說其他門派,他們真的都臣服了?都簽了那協議?”
沈清和沒有抬頭,隻是肯定地回應:
“是,掌門。”
“東州有名有姓的門派,除了被滅的皓月山莊,其餘無一例外,皆已臣服。六扇門大勢已成。”
最後一絲僥幸,被這鐵一般的事實徹底碾碎。
陸明塵頓時感到一股無儘的絕望和無力感。
頹然地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大殿頂部,眼神空洞。
數百年的基業……青雲門難道,真的要毀在他的手裡嗎?
不,絕不會這樣!
其實現在他心裡也無比糾結。
他並沒有擔心蘇夜,蘇夜再厲害也隻是青雲門的棄徒而已,就算得到了捕神垂青,這麼短的時間內又能提升多少?
最多七品已經是極限了。
他擔心的是六扇門!
六扇門竟然大張旗鼓地滅了皓月山莊。這就說明朝廷真的動了決心,然後對付他們這些宗門的人。
今天是皓月山莊,明天又是誰?
就算青雲門可以躲得過一天兩天,但最後遲早有一天也會受到六扇門的針對。
大打死所去,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希望。
“罷了……”陸明塵深深歎息一聲,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從沈清和手中接過那份六扇門提供的罪犯名單。
目光在上麵掃過,卻在看到第一個名字時,忽然神色微動,直接念出了聲:
“莫寒江!”
這三個字仿佛一道驚雷,在大殿之中轟然炸響。
莫寒江正沉浸在仇恨與瘋狂中,準備不顧一切衝下山去尋仇。
動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陸明塵手中的卷軸。
那上麵用清晰的筆跡寫著他的名字。
下麵還用小字羅列著他縱容兒子莫雲飛為非作歹、包庇門下弟子罪行、甚至為掩蓋醜聞而親手處理掉幾個無辜平民的罪狀。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完了。他瞬間明白了。
彆說為兒子報仇了,六扇門連他都要殺!
“好!好一個青雲門!好一個陸明塵!”
莫寒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怨毒的掃過陸明塵和一旁沉默不語的沈清和,體內真元毫無保留地猛然爆發。
身形化作一道電光。
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竄出大門,頭也不回地向著山下遁去。
“莫長老!”
沈清和與陸清心都未曾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一時間都愣在了原地。
陸明塵的臉上則恰到好處地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他站起身,卻並未做出任何追擊或阻攔的動作,隻是看著莫寒江消失的方向,用一種沉痛的語氣宣布道:
“傳令下去!長老莫寒江,拒不伏法,抗命叛逃,從即日起,逐出青雲門!”
“門內任何人不得收留,違者同罪!”
他其實是故意念出那個名字的。
讓莫寒江自己逃跑。
這樣一來,既避免了立刻和六扇門撕破臉,又能借此拖延一些時間。
讓他觀察後續的局勢變化。
或許,他能找到其他的出路,比如……帶領整個宗門遷移,徹底離開東州這片是非之地。
他隨即命令沈清和,立刻按照名單上的其他人名去抓捕罪徒,做出一副積極配合的姿態,押送往六扇門。
他需要用這些人的性命,來麻痹六扇門,為他暗中準備退路爭取寶貴的時間。
很快。
皓月山莊被六扇門剿滅、蘇夜親手斬殺衛天梟父子。
六扇門強勢要求東州各派限期交出罪徒的消息,席卷了青雲門的每一個角落。
門內弟子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曾經仗著莫家勢力參與過打壓蘇夜。
或者自身手腳也不乾淨的弟子。
更是終日生活在恐懼之中,生怕蘇夜下一秒就會提劍殺上山門。
而當莫雲飛父子多年來仗勢欺人、草菅人命的樁樁件件罪行被陸續披露出來後。
更是在門內引發了巨大的震動。
許多弟子這才知道宗門光鮮外表下的陰暗。
整個青雲門,被一片絕望和壓抑的氛圍所籠罩,人心已經散了。
同樣的恐慌。
也在東州其他的宗門之內蔓延。
蘇夜“血捕修羅”的凶名,經過這一戰,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各大門派的掌權者再不敢有任何遲疑和僥幸。
爭先恐後地向所在地的六扇門分部登記造冊,主動將名單上的犯事弟子捆綁送上,隻求能得到寬大處理。
蘇夜和捕神計劃的殺雞儆猴,初步達成了目標。
當然。
也有不甘心就此引頸就戮的。
一些自身就在名單上,罪孽深重的門派高層,試圖在暗中鼓動弟子反抗。
聲稱六扇門的目標是要覆滅所有宗門。
今日不反抗,明日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他們才剛剛露出反抗的苗頭,六扇門的人馬就已經出現在山門之外。
以絕對的實力將其鎮壓,當場格殺,屍體懸於山門示眾。
其他還在觀望的門派見到這等血腥的手段,徹底熄滅了反抗的心思。
更有甚者。
一些門派內部的底層弟子為了活命,紛紛給那些罪大惡極的高層下藥、設下陷阱,將其擒獲後交給六扇門。
或是主動向六扇門舉報,換取自身的安全。
一時間,東州各門派內部動亂四起。
幸而,這些動亂大多被控製在門派內部,並未波及到世俗平民。
有皓月山莊的前車之鑒,大部分人都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加上柳葉派、金沙幫這類早已投靠朝廷的門派從中協助安撫。
以及朝廷的政策並非要消滅所有宗門,隻是加強監管這一點被明確傳達後。
那些未曾犯法的弟子自然不願陪著有罪的高層一同送死。
最終。
絕大部分門派都選擇了低頭,乖乖接受了六扇門的監管。
而柳葉派、金沙幫作為主動投誠的典範。
得到了捕神明確的嘉獎和資源傾斜,在東州武林中的地位水漲船高。
劉正雄作為蘇夜的直屬親信,在六扇門內的前途也變得一片光明。
劉老門主特意鄭重地對劉正雄進行提點:
“正雄,蘇夜此人,其未來成就絕非我們能夠想象。”
“你一定要跟緊他,不計得失,忠心不二。”
“未來我金沙幫能否擺脫江湖草莽的身份,真正成為一方望族,或許希望就在你的身上了!”
劉正雄重重地拍著胸脯,臉上滿是興奮和崇拜:
“爺爺您就放心吧!”
“從第一次見到蘇老大,我就認定他這條大腿了!跟著他,有肉吃,有功立,痛快!”
爺孫二人相視而笑,都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
密林深處。
莫寒江在一棵枯樹下停住腳步,身體的力氣仿佛被抽空,順著粗糙的樹乾滑坐到地上。
腦海之中再一次回憶起兒子那死灰的麵龐。
蘇夜漠然的眼神,陸明塵宣讀名單時的神態,這些畫麵在他腦中交替出現,反複切割著他的神智。
“雲飛……我的兒啊……”
莫寒江越想越痛苦,也越來越憤恨。
隻覺得滿腔恨意都化作了火焰,想要燒死一切凶手!
尤其是那個殺了他兒子的蘇夜!
而且不僅是蘇夜。
他同樣也無比憎恨陸明塵!
這個廢物,竟然真的要臣服六扇門,甚至還想把他交出去。
這家夥同樣也是叛徒!
還有六扇門!
大夏立國之初的時候明明保證過,允許宗門自治,現在竟然翻臉了,甚至還要滅了他們!
如果不是這樣,他的兒子怎麼可能會死?
“蘇夜!我必殺你!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莫寒江仰起頭,對著昏暗的林間嘶吼,聲音嘶啞而扭曲。
六扇門銅章捕頭又如何?朝廷的法度又如何?
他連唯一的兒子都失去了,這條性命還有什麼可在乎的?
他現在隻想複仇,不惜一切代價。
然而,一絲理智尚存,緊緊鎖住了他即將爆發的瘋狂。
他想起了沈清和描述的場景。
蘇夜能破開衛天梟的幻術,並最終完成了擊殺。
如果那是真的,自己現在這樣衝動地找上門去,除了多送一條性命,沒有任何意義。
況且蘇夜已是河間郡六扇門的掌權者,身邊高手環伺,自己單槍匹馬,根本無法靠近他。
不能就這麼去送死。
絕對不能。
莫寒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赤紅的眼睛裡,瘋狂的恨意逐漸沉澱,轉為更加陰冷和算計的毒光。
他一個人報不了仇,但他可以去找幫手。
東州之內,被六扇門這次行動逼到絕路的門派高層不在少數。
那些亡命天涯的餘孽,必然也對六扇門和蘇夜恨之入骨。
還有黑市上那些認錢不認人的殺手,隻要價錢給得足夠,他們什麼都敢做。
對,不能急。
要活下去,要聯絡所有能聯絡的力量,積攢複仇的資本。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泥土,辨認了一下方向,眼神怨毒地望向河間郡的方向。
蘇夜,你等著,此仇不報,我莫寒江誓不為人!
……
與此同時。
蘇夜已經回到了河間郡的六扇門分部。
“恭喜蘇大人大勝!”
分部內的捕快們見到蘇夜回來,立刻圍攏上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敬畏和興奮。
捕神對蘇夜的看重和提拔,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蘇夜的前途已然不可限量,現在正是效忠和表現的最好時機。
蘇夜麵對眾人的恭維,隻是平靜地抬了抬手。
他沒有多說廢話,直接讓庫房將六扇門總部下發給分部的賞賜,包括丹藥、金銀,全數取了出來,當眾分發下去。
“此次清剿皓月山莊,功勞屬於在場的每一位弟兄。”
“這些賞賜,是你們用命換來的。”
“我希望諸位日後繼續恪儘職守,掃除奸邪,護衛河間郡一方安寧。”
在場的捕快們都愣了下,沒想到蘇夜竟然說出這番話。
要知道,他們隻是士兵而已,蘇夜才是上司。
以前在其他分部的六扇門,每次出生入死,上司最多給幾句勉勵的話,畫畫大餅就得了。
想要賞賜?做夢去吧!
層層剝扣下來,到你自己手裡,連幾個大子都剩不下。
可蘇夜!
從大軍觸發之前,就從總部給他們帶來大量的物資,現在又把總部賞賜全額賞給他們。
自己一文錢都不要!
這種上司簡直是太慷慨,太偉大了。
眾人齊齊單膝跪地,激動地高喊:
“謝捕神大人賞賜!謝蘇大人賞賜!”
他們望向蘇夜的眼神裡,已經滿是信服與擁戴。
大家都是六扇門的人,跟誰不是跟?
但是有的上司不僅殘暴無良,還欺壓手下,有的卻無比慷慨仁慈。
大家又不傻,自然知道該跟誰?
蘇夜對手下實在是太好了。
以至於有些人的心裡都產生了特殊的念頭,對蘇夜的忠誠都隱隱超過了對朝廷的忠誠。
蘇夜看著眼前的眾人,微微一笑。
他不是不缺錢。事實上他非常缺錢,尤其是被捕神半坑半引誘欠了十萬兩銀子之後,他極度缺錢。
但總部賞賜的這點錢,對他的債務來說杯水車薪。
還不如拿出去收買人心。
在這個世道。
個人的武力固然是根本,但一支真正聽命於自己的隊伍,同樣不可或缺。
不管在哪個時代,人才都最重要!
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