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隻見盒內鋪著柔軟的絲絨,中央靜靜地躺著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漆黑的丸狀物。
其表麵布滿了細密的銀色雷紋,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這是什麼東西?”蘇夜皺起眉頭,他從未見過此物。
一旁的嚴清探頭看了一眼,臉色驟然大變,失聲驚呼:
“‘蝕靈毒火雷’!大人務必小心,此物陰毒無比,極其危險!”
他聲音帶著明顯的後怕,快速解釋道:
“這是一種一次性的殺傷性武器。”
“一旦引爆,能在瞬間爆發覆蓋方圓百丈範圍的蝕靈毒火與陰雷!”
“它不僅能焚燒血肉之軀,更能侵蝕修行者的真元乃至靈魂!”
“其威力極其恐怖,即便是五品境界的高手身處爆炸核心,也難以幸免重創,甚至有隕落的風險!”
蘇夜聽到這話,瞳孔也猛地收縮。
他曾聽聞過此物的名頭。
但是據說其煉製過程極其困難,所需代價昂貴到令人咋舌,而且往往是有價無市的稀罕之物。
蘇夜心中凜然。
“莫寒江……他竟然弄到了這種東西?”
“是為了報仇,傾儘所有換來的最後一張底牌嗎?”
一股強烈的後怕感湧上心頭。
幸虧!幸虧自己當時察覺到一絲異樣,毫不猶豫地動用了金針符進行遠程狙殺!
若是當時稍有遲疑,或者一時興起選擇了近身搏殺。
使用了火法或雷法,萬一不小心提前引爆了這枚‘蝕靈毒火雷’……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怪不得莫寒江最後會狀若瘋魔。
一副不顧生死撲上來的樣子,他根本就是抱著同歸於儘的決心!
可惜,他耗儘所有家財換來的這枚恐怖殺器,甚至沒有使用的機會,便成為了蘇夜的戰利品。
蘇夜小心翼翼地將玉盒蓋好,鄭重地將其收起。
這東西雖然危險,但若能善加利用,無疑是一件能夠扭轉戰局的殺手鐧。
敵人已死,隱患清除。
還意外獲得了一件威力巨大的殺器。
蘇夜隻覺得胸中積鬱已久的氣結儘數消散,念頭通達,心情也隨之舒暢起來。
然而,當他目光一轉,卻又愣住了。
什麼情況?那個疑似公主之人竟然沒有趁機逃走?
剛才他都故意想把對方放跑了,對方怎麼不跑?
對方不怕,豈不是又要把他拖進旋渦之中?
“你怎麼還在這裡?還不快速速離開!”
蘇夜冷喝一聲,試圖再次恐嚇對方逃離。
可惜,趙月瑤已經想清楚了,她輕輕搖了搖頭。
“這裡隻是一支草原人的小隊而已,還有很多草原人已經來到東州,我繼續逃跑,必死無疑。”
“我要跟你去六扇門見一個人!”
“現在隻有他能救我了!”
蘇夜臉色大變。
“什麼?還有草原人!麻煩!麻煩!”
他雖然知道這件事情牽扯很大,但沒想到竟然如此麻煩。
對方身份如此特殊,去六扇門能見誰?
罷了。
現場的人那麼多,都已經看到了這個公主,即使他想故意放走對方,回去也無法交代。
既然此事可能與捕神有關係,那他更不能見死不救。
隻是,蘇夜剛剛輕鬆起來的心情又沉了下去,無奈地歎了口氣。
“唉,先回總部再說吧。”
……
一行人很快就整理好了現場,便急匆匆返回。
蘇夜心中掛念著此事。
不敢將這身份存疑的女子帶回河間郡分部。
他當即快馬加鞭,直接趕往了東州六扇門總部。
以他如今在六扇門內的聲望。
血捕修羅的名頭,加上捕神的器重。
總部守衛自然認得他,恭敬地放行。
然而,一進入總部大堂,蘇夜便察覺到了異常。
往日裡,即便事務不多,總部也總有幾位捕頭坐鎮。
捕快、文吏往來穿梭,整個大堂都透著一股肅殺與忙碌的氣氛。
可今日,整個總部大堂竟顯得異常冷清?
他拉住一位匆匆走過的官員詢問:
“捕神大人可在?”
那官員認得蘇夜,連忙躬身回答:
“回蘇大人,捕神大人、左丘大人、宋大人、陸大人,幾日前便已帶著大批精銳外出執行任務。”
“就連幾位常駐總部的銀章捕頭也都一同出去了。”
“竟然都出去了?”蘇夜眉頭緊鎖。
“所為何事?”
“東州大局已定,還有何事需要捕神大人親自出動,甚至帶走如此多的人手?”
他實在想不通。
以捕神平日裡那種雲淡風輕、仿佛一切儘在掌握的性格。
若非發生天大的事情,他絕不會輕易親自出手。
更何況是如此興師動眾的陣仗。
那官員麵露難色,壓低聲音道:
“這個……下官官職卑微,實在不知內情。”
“隻知道各位大人離去時,臉色都異常凝重。”
“蘇大人,您雖然是銅章捕頭,但此事……還是儘量不要過多打聽為妙。”
蘇夜心中咯噔一聲,徹底感到不安。
他本就覺得那女子是個麻煩,現在結合六扇門總部這異常的空虛,以及捕神等人神秘的行動。
他幾乎可以肯定。
自己救下的這個女子,所牽扯的麻煩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巨大!
“早知道會這麼麻煩,當時就應該……”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
沒有用!
從他撞見草原人追殺這女子開始,麻煩就已經纏上了。
無論是不管不顧,還是放任不管,一旦事後追究起來,他都脫不了乾係。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那……春蟬大人可在?”春蟬是捕神的親信,或許能知曉一些內情。
那官員茫然搖頭:“春蟬?下官不知。”
春蟬是捕神的親信,先前曾被派給蘇夜進行保護,既是保護也是監視。
隻是自從蘇夜崛起並獲得捕神信任後。
春蟬的任務便已結束,回到了捕神身邊。
因此,她之前並未跟隨蘇夜。
但這位官員級彆較低,並不清楚這些細節。
這時。
旁邊一位稍顯年長的文書好心湊近,用極低的聲音提醒道:
“蘇大人,總部這幾日氣氛確實有些不對勁,似乎是從京城那位薑川薑大人來了之後才開始的……”
“彆的,下官也不敢多說了。”
薑川!欽差!
蘇夜的臉色驟然變化,心中最後的僥幸也隨之煙消雲散。
京城來的欽差,六扇門總部高層集體神秘出動,再加上自己救下的那個身份不明的女子。
這幾條線索串聯起來,指向的無疑是一個巨大而危險的漩渦。
他當機立斷,低聲吩咐身旁的劉正雄等人:
“快走!離開這裡!”
蘇夜自己也轉身,試圖帶領眾人先行撤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他剛邁出腳步。
總部大門處就傳來一陣喧嘩。
一隊人馬簇擁著一位氣度不凡的官員走了進來。
沿途的文職人員和守衛紛紛躬身行禮,口稱:
“薑大人”。
正是那位欽差薑川。
蘇夜心中一凜,連忙帶著手下向人群後方退去,同時低下頭,混在人群中躬身行禮。
隻想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注意到。
薑川麵無表情,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將整個六扇門總部都視為他自己的地盤。
身上散發出的無形權勢氣場壓得眾人不敢大聲喘息。
而且不僅是他,他本人身後還有幾個人影,赫然是東州六扇門總部的幾位銀章捕頭。
這些人原本應該是捕神的直屬力量。
此刻卻像狗一樣跟在一個所謂的欽差身後。
人走茶涼,一般指的是失去了權勢地位之後遭到的欺壓。
可如今捕神還是捕神,卻已發生這樣的變化。
也難怪捕神對六扇門內部的人並不完全信任,還要特意提拔像他這樣身家清白的新人。
眼看薑川就要從他們麵前走過。
蘇夜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薑川的腳步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他身後一名急於表現的銀章捕頭連忙上前,諂媚地問道:
“薑大人,有何吩咐?”
薑川卻像沒聽見一樣,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轉過身,目光徑直射向人群後方。
人群在他目光的掃視下,仿佛被無形的手撥開,下意識地向兩側退讓。
露出了蘇夜一行人。
蘇夜心中暗叫不妙,也想跟著人群移動避開視線,但那道目光已經牢牢鎖定了他。
“蘇捕頭。”
薑川開口了,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眾人耳中。
這一聲呼喚,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驚。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到了蘇夜身上。
誰都沒想到,這位位高權重的京城欽差,竟然會主動招呼一個年輕的銅章捕頭,而且語氣還如此親切?
蘇夜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迅速表現出一抹意外與受寵若驚的模樣。
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
“見過薑大人。沒想到大人竟認得我這等微末小吏。”
薑川臉上笑容更盛,語氣顯得格外親切:
“蘇捕頭何必如此謙虛?你‘血捕修羅’的名號,如今在整個東州可是響當當啊,足以止小兒夜啼,令各大宗門聞風喪膽。”
“本官在京城時,便已聽聞你的風采了。”
這種話一出,滿堂皆驚!
眾人看向蘇夜的目光更加複雜,震驚於他的名聲竟已傳到京城中樞!
蘇夜心中卻是猛地一沉。
對方果然是有備而來!
連自己在東州闖出的諢號都一清二楚!
東州遠離京城,消息傳遞竟如此迅捷精準?
大夏皇朝對地方的掌控力,以及那傳說中無孔不入的隱秘監察機構,實在可怕!
他一個剛崛起的銅章捕頭,名字竟已入了京城大人物的耳中?
這絕非好事!
蘇夜心中警鈴長鳴,隻想趕緊敷衍過去脫身:
“大人言重了,下官愧不敢當,皆是職責所在,仰賴捕神大人運籌帷幄,下官不過聽令行事……”
薑川哈哈一笑,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在蘇夜身上掃視:
“蘇捕頭年輕有為,卻如此謙遜,難得,難得啊!”
“外間都傳你恃才傲物,如今看來,皆是謠傳。”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招攬之意。
“以蘇捕頭之才,屈居一銅章,實在是委屈了。”
“不若來本官麾下效力如何?本官可直接提升你為銀章捕頭!”
“以你之能,假以時日,便是金章之位,亦非遙不可及!”
這話一出,整個大堂瞬間嘩然!
銀章捕頭!甚至許諾未來金章!
這可是無數六扇門中人奮鬥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高度!
蘇夜才多大?剛弱冠之年不久!
若能得此貴人提攜,前途簡直不可限量!
劉正雄、謝臨舟等蘇夜的手下先是一愣,隨即麵露狂喜。
若蘇夜高升,他們這些嫡係自然也能水漲船高!
然而。
蘇夜的心卻徹底沉到了穀底。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自問展現出的天賦和功勞,在東州或許耀眼。
但絕不足以讓一個初次見麵的京城欽差,給出如此離譜的承諾!
薑川這等人物,手下會缺天才?
他看中自己的,絕不僅僅是所謂的“天賦”!
電光火石間,蘇夜腦海中閃過捕神的身影。
是了!
薑川如此拉攏,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自己和捕神關係密切!
他想通過控製自己,來試探、分化甚至是打擊捕神在東州的勢力!
想通此節,蘇夜的頭越來越疼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連忙回道:
“承蒙大人厚愛!下官惶恐!”
“隻是……下官乃是捕神大人一手提拔,深受知遇之恩。下官隻聽捕神大人調遣!”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我蘇夜是捕神的人,不會改換門庭!
“嘶!”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蘇夜!
他竟然……拒絕了?!拒絕了薑大人拋出的如此誘人的橄欖枝?!
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蘇夜!你放肆!”
薑川身後,一名急於表現的銀章捕頭立刻跳了出來,指著蘇夜厲聲嗬斥。
“薑大人賞識你是你的造化!你竟敢如此不識抬舉!”
另外幾人也紛紛出聲附和,言語間充滿了對蘇夜“不識時務”的鄙夷和怒斥。
薑川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似眼微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躬身不起的蘇夜。
目光中再無半分暖意,隻剩下冰冷的審視和一絲被忤逆的不悅。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蘇夜身上。
蘇夜感到脊背發涼,但他咬緊牙關,維持著躬身的姿勢,既不改口,也不再辯解,沉默以對。
整個六扇門總部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落針可聞。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大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洪亮而急促的聲音,直接打破了死寂:
“捕神大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