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無比好奇,或者說懷疑。
蘇夜究竟是隻是嘴上說說而已,還是真的會抓人?
又或者說他像其他那些官員一樣,並不是為了抓王屠戶,隻是想趁機敲詐勒索?
不過,現在胡亂猜測也沒有什麼意義。
反正蘇夜已經帶人出發,他們直接跟上去看就完了。
一群人跟在治安司的捕快們迅速衝向菜市口,沿著大街小巷快速奔跑。
也引來了更多的人圍觀,使得隊伍越來越大。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城裡百姓暴亂了。
治安司與菜市口的距離並不遠。
很快!
蘇夜就已經帶人衝進了菜市口之中,直奔王屠戶的肉攤。
百姓們被這陣勢驚動,紛紛避讓,又忍不住聚攏過來,伸長脖子張望。
王屠戶剛剁完半扇豬,正拿著油膩的布巾擦手,見官差徑直朝他而來。
先是一愣,隨即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凶光。
但臉上卻堆起慣常的混不吝笑容:
“喲,蘇大人?什麼風把您吹到這醃臢地方來了?可是要割肉?我給您挑最好的……”
“王彪!”蘇夜在他攤前站定,大喝道,“有人匿名舉告,你長期強占攤位,毆打菜農,勒索錢財。本官現依法傳你到衙問話。”
“放屁!”王屠戶笑容一收,把擦手布狠狠摔在案板上。
“哪個殺千刀的敢誣告老子?”
“蘇大人,你可不能聽風就是雨!我王彪在菜市口賣了十幾年肉,誰不知道我最講規矩?定是有人眼紅我的生意!”
“講規矩?”蘇夜冷笑,不再與他廢話,直接對王石道:“拿下。”
“你們敢!”王屠戶怒吼一聲,伸手就去抓案板上的剁骨刀。他身強力壯,平日橫行慣了,哪肯束手就擒。
然而,王石早已得了蘇夜吩咐。
身後兩名捕快立刻搶步上前,手中包鐵的水火棍交叉一架,精準地卡住王屠戶抓刀的手腕,用力一彆!
同時,王石和另一名捕快從側麵猛撞其腰肋。
王屠戶吃痛,悶哼一聲,剁骨刀“當啷”落地,整個人被這股合力撞得踉蹌倒退。
又被另外兩名捕快從背後死死擰住胳膊,壓倒在地。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配合默契,顯是這幾日訓練的結果。
“蘇夜!你濫用職權!冤枉好人!老子要告你!”王屠戶被按在地上,猶自掙紮嘶吼。
“是不是冤枉,公堂之上自有分曉。”蘇夜看都沒看他,吩咐道:“鎖了,帶回衙門。此攤暫時查封,一應器物登記在冊。”
沉重的鐵鏈套上王屠戶的脖子和手腕。
在無數道震驚、興奮、畏懼的目光注視下。
這位往日在菜市口不可一世的惡霸,像頭待宰的豬一樣被差役們拖了起來,押往治安司方向。
沿途百姓指指點點,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不是吧?蘇大人竟然真的抓了王屠戶?”
“難道他來真的?”
“或許隻是做做樣子,抓回衙門就放了呢?”
“不行,我得趕緊跟過去看看!”
人群之中有知道真相的,也有什麼都不知道的,此刻全都開始議論起來。
大家全都無比好奇,也顧不得繼續逛街了,趕緊跟著隊伍返回南城治安司。
都想看看,這件事情最終會有什麼結果?
蘇夜究竟是輕拿輕放,隻是做樣子?
還是說真的會因為一封舉報信而製裁王屠戶?
很快!
南城治安司門口,聞訊而來的百姓將四周擠得水泄不通。
蘇夜升堂。
王屠戶被強行按跪在堂下,依舊梗著脖子喊冤。
“王彪,你可知罪?”蘇夜一拍驚堂木。
“小人冤枉!定是有人誣告!請大人明察!”王屠戶嚎道。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蘇夜對劉正雄點了點頭。
劉正雄會意,拿起一份名冊,朗聲道:
劉正雄手持名冊,朗聲道:“傳證人趙大頭上堂!”
一個麵色愁苦的漢子被帶上堂,跪下後直接開始指控:
“大人!小人趙大頭,在菜市口賣菜十幾年。王彪來了後,強占了最好的三處攤位,不許彆人靠近。”
“每月需交二兩銀子‘份錢’,不交就砸攤打人。”
“小人不肯交,他就指使人半夜砸了小人的家,小人的老母受驚嚇,一病不起,沒多久就……就去了!小人去告,卻無人敢管!”
王屠戶在下麵罵道:
“趙大頭!你娘自己病死的,關老子屁事!”
蘇夜沒理會,繼續:“傳證人孫老四。”
一個瘸著腿老者老淚縱橫:
“青天大老爺!小人孫老四,原在菜市口有個豆腐坊。王彪看中小人的鋪麵位置,要強買,隻出市價三成。小人不肯,他就天天派混混來搗亂。”
“最後一次,他們打斷了小人的腿,還放話要燒了鋪子!”
他撩起褲腿,露出畸形愈合、觸目驚心的傷處。
“傳證人周氏!”一個年輕婦人上堂就哭:“大人為民婦做主啊!民婦的丈夫原在碼頭做點小搬運,王彪的人壟斷了碼頭卸貨,不許旁人插手。”
“民婦丈夫不肯給他們交七成抽頭,就被……被他們活活打死了!丟在亂葬崗,連屍首都不全啊!”
她哭得幾乎暈厥,堂外百姓聞之,無不悚然動容。
三個證人,三樁血淚。
欺行霸市,強占產業,壟斷行當,致人傷殘,甚至害人性命。
樁樁件件,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摩擦,而是觸目驚心的惡霸行徑。
他們指認時,王屠戶起初還叫罵反駁,但隨著證詞越來越具體,涉及人命,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叫罵聲也低了下去。
最後隻剩眼神閃爍,不敢再與那些悲憤的目光對視。
人證指認完畢,劉正雄又呈上幾份按了手印的證詞和粗略的物證記錄。
活生生的人證相互印證,已構成無可辯駁的鐵證鏈。
蘇夜看著王屠戶,不再多問,直接抓起驚堂木。
王屠戶臉色開始發白,冷汗滲出,但兀自強辯:
“他們……他們串通好了誣陷我!這些人早對我不滿!”
“哦?串通?”蘇夜冷笑,又對劉正雄示意。
劉正雄取出幾份按著手印的證詞:
“大人,此乃未能到堂的另外三名受害菜農之證言,所述事實與堂上諸人吻合。”
“此外,菜市口管理小吏亦證實,王彪確曾多次因攤位糾紛與人衝突,並曾威脅其他攤販。”
“此乃從王彪家中搜出,部分銀錢上有特殊印記,經辨認,屬於受害人之一的趙氏當年被勒索的嫁妝銀。”
劉正雄說著話,又取出一個小包裹,其中正是趙氏被勒索的嫁妝銀。
人證物證齊全!
王屠戶看到那些銀子,直接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不對!那些錢我明明已經……”
他才剛剛發出聲音,馬上察覺到不對勁,趕緊用力捂住嘴巴。
但已經沒有意義了,所有人都聽到他的話。
“你明明已經怎麼了?”
劉正雄壞笑著走到王屠戶麵前,還故意把那些銀子放到對方麵前。
“你故意害我!”王屠戶此刻已經慌了神,趕緊再次大叫,“不對!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銀子!還請大人明察啊!”
那些當然不是趙氏被勒索的嫁妝銀。
事情已經過去那麼長時間,再說王屠戶也不傻,自然不會傻兮兮的留下這種特殊的把柄。
那些嫁妝銀早就被他花光了,變換成了各種家產。
事實上,不隻是那些嫁妝銀,劉正雄此刻拿出的證據之中,有很多都是假的。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件事情本身是真的,趙氏說那就是她的銀子。
蘇夜也會判那是真的。
蘇夜拿起驚堂木重重砸下,大喝道:
“王彪,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我……我冤枉啊!”王屠戶這一聲呼喊情真意切,讓人可憐。
他是發自肺腑的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憋屈憤慨。
蘇夜不再看他,當眾宣判:
“人犯王彪,欺行霸市,強占產業,致人傷殘,乃至害命,惡行累累,證據確鑿!
“依《大虞律》,數罪並罰,判杖一百,家產抄沒,賠償苦主!永革其市籍,流徙三千裡!即刻行刑!”
判決聲落,衙門外先是一靜,隨即轟的一聲,如同油鍋潑水,猛地炸開!
“打!打死這個天殺的!”
“蒼天有眼啊!蘇大人真給咱們做主了!”
“趙大哥!孫老爹!你們聽見了嗎?這惡霸遭報應了!”
“一百杖!流三千裡!該!太該了!”
“娘……娘你聽見了嗎?害你的惡人……惡人他……”
叫好聲、哭喊聲、怒罵聲、激動的議論聲混成一片。
百姓們本來還以為蘇夜隻是故意做樣子,甚至抓捕王屠戶也是為了要錢。
哪想到,蘇夜竟然真的宣判了,而且還是重判!
王屠戶雖然沒有死,但這個下場比死了還難受!
家產全都賠給了那些受害者,尤其是革除市籍,更代表著,他以後再也沒有資格做買賣,甚至連種地的資格都沒有。
隻能給人當奴仆!
人群終於看到這個惡霸遭受應有的懲罰。
一個個都用力揮舞著手臂叫好,有些人甚至激動得落下淚來。
兩名差役上前,直接將王屠戶拖到衙門外死死按住。
“行刑!”
隨著劉正雄一聲高喝,手持黑漆刑杖的差役吐氣開聲。
刑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狠狠砸在王屠戶的身上!
啪!
皮肉與硬木接觸的悶響,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啊!”王屠戶淒厲慘叫陡然爆發,刺破了喧囂。
緊接著,第二杖、第三杖……刑杖次第落下,又快又狠。
劈啪的擊打聲和王屠戶的哀嚎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每一下杖擊,都引來圍觀百姓一陣壓抑的抽氣或更激動的叫好。
“二十!”
“三十!”
“使勁打!彆留情!”
“看他以後還怎麼橫行霸道!”
“蘇大人威武!”
“這聲音……聽著真解氣啊!”
也有膽小的婦人掩麵不敢看,低聲對身邊人道:
“老天爺……一百杖,怕不是要打死人……”
旁邊立刻有人啐道:
“打死才好!這種禍害,活著也是糟蹋糧食!”
行刑持續著。
王屠戶起初還能慘叫咒罵,到六十杖後,隻剩下斷續的呻吟。
屁股和大腿早已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當最後一杖落下,執刑差役高喊“一百杖畢!”時,王屠戶已然昏死過去。
像條死狗般趴在長凳上,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歡呼聲達到了頂點,許多人拍手稱快,激動難抑。
這一百杖,打掉的不僅是一個惡霸,更是壓在不少南城底層百姓心頭多年的一股惡氣。
南城的天,似乎真的開始變了。
王屠戶在衙門外挨完最後一記殺威棒,慘嚎聲還在半空飄蕩。
蘇夜已轉身回了值房。
他將那封提及碼頭區女子失蹤的匿名信往桌上一拍,對跟進來的劉正雄和尤朗道:
“點齊人手,帶上家夥,現在去碼頭區,‘春宵閣’。”
劉正雄立刻出去召集人手,跟著蘇夜再次行動起來。
沿途偶有未眠的百姓推開窗縫窺探,皆被這殺氣騰騰的陣勢驚得縮回頭去。
“春宵閣”所在的棚戶區巷道狹窄汙穢。
蘇夜帶人趕到時,那棟兩層破舊木樓裡還隱約透出昏黃的燈光和男人的哄笑、女子的啜泣聲。
沒有任何周旋,蘇夜在閣樓門前站定,對劉正雄一揮手。
劉正雄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抬腿,運足力氣,猛地一腳踹在那扇不算厚實的木門上!
砰!哢嚓!
門閂斷裂,木門向內轟然洞開!
“治安司辦案!所有人原地不動!”劉正雄的吼聲如同炸雷,滾進閣樓。
一樓堂內,幾個正在喝酒劃拳的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驚得跳起。
酒碗摔了一地。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反應最快,一把掀翻桌子,伸手就去摸藏在桌下的兵器,口中厲喝:
“什麼人敢來老子地盤撒野?!”
“拿下!”蘇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王石早已得了指令,見狀毫不遲疑,大喝一聲:
“上!”
十名捕快如狼似虎般湧上,水火棍掄起,不分青紅皂白,朝著那幾個漢子劈頭蓋臉砸去。
他們訓練時間雖短,但仗著人多勢眾,配合簡單粗暴,頓時將對方打得抱頭鼠竄。
刁五目眥欲裂,分水刺剛拿到手,眼前一花。
一道身影已鬼魅般貼近。
是尤朗!
他手中沒有兵器,隻有一根特製的包鐵短棍,一點一戳,精準地打在刁五手腕麻筋上。
刁五痛呼一聲,分水刺脫手。
尤朗順勢一個肩撞,將其撞得踉蹌倒退,正好撞入兩名捕快張開的繩網中,瞬間被裹成了粽子。
“樓上有動靜!”一名暗樁指著樓梯。
蘇夜身影一閃,已踏著樓梯疾掠而上。劉正雄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