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很快就能追過來,這片林子不大,一旦被圍住後果不言而喻。”
蘇夜依舊沒有理會她,輕輕將她放下。
反手從背後取下從營地繳獲的那張草原強弓,又抽出一支箭矢。
他深吸一口氣,雙眸再次泛起猩紅微光,抬頭鎖定天空中的獵鷹。
“沒用的,”女殺手見他張弓搭箭,忍不住再次提醒。
“那隻鷹飛得太高了,遠超尋常弓箭射程,除非是軍中特製的重型弩……”她話未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隻見蘇夜左手持弓,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
指尖竟憑空亮起一點凝練的銀色光芒!
他以指代筆,以真元為墨,在那支草原箭矢粗糙的木杆和鐵鏃上,迅疾無比地勾畫起來!
銀光流淌,一個結構複雜,蘊含風雷之意的符篆圖案頃刻間成型。
烙印在箭矢之上,隱隱有氣流環繞箭身,發出低微的嗡鳴。
“淩空畫符?!你……你還會這個?!”
女殺手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她與蘇夜兩次交手,見識過他狂暴的雷法劍訣,詭譎的血煞刀法,強悍的煉體功法和鬼魅般的身法。
本以為這已經是他的全部底牌,沒想到他竟然還精通符篆之道!
而且不用朱砂,符紙等媒介。
直接以真元淩空畫符於箭矢之上,這需要對符文結構,真元控製達到何等精妙的程度?
這簡直……聞所未聞!
影閣情報中,從未提及蘇夜有如此高超的符法造詣!
蘇夜完全沒有理會女殺手的震驚,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的弓箭與天上的目標上。
他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緊繃。
五品武者的強橫力量灌注雙臂,那張需要極大膂力才能拉開的草原強弓被他一點點拉開,弓身發出嘎吱聲。
最終被他拉成了一個滿月!
弓弦緊繃如鋼線,承載著畫有破空追風雷符的箭矢。
修羅血瞳極致運轉。
高空的氣流變化,鷹的飛行軌跡,甚至它下一次振翅的微小偏移都被計算在內。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放緩。
嘣!
弓弦炸響,如同驚雷!
那支箭矢閃爍著銀白色光芒,撕裂空氣,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嘯,筆直地射向高空!
女殺手隻覺眼前一花,下意識抬頭,隻見高空那個灰點猛地一顫。
隨即傳來一聲哀鳴,緊接著便直直墜落下來!
射……射中了?!真的射中了?!
在那麼遠的距離,射中了高速盤旋,處於安全高度的獵鷹?!
女殺手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無與倫比的震撼。
這不僅僅是箭術,更是符法,眼力,力量,計算的完美結合!
這個蘇夜,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蘇夜臉上毫無得意之色,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迅速收起弓,一把撈起還沒從震驚中回神的女殺手再次扛上肩、
同時鯤鵬遊虛步發動,如同鬼魅般在林中穿梭,幾個起落便來到獵鷹墜落的地點。
迅速撿起獵鷹的屍體,毫不停留,換了個方向。
以更快的速度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身形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
後方,正在疾馳的薩滿突然身體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仰頭便倒!
“大人!”旁邊武士連忙扶住。
巴特爾猛地停下,瞬間閃身到薩滿身邊,手指疾點其幾處穴位,輸入一股精純的真元。
助其穩住紊亂的氣息和遭受反噬的心神。
“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彆讓‘灰羽’靠太近嗎?!”
巴特爾又驚又怒,厲聲喝問。
這馴鷹薩滿與獵鷹心神相連,鷹死則主傷,這是草原秘法的特性。
薩滿在巴特爾幫助下勉強穩住,喘息著,眼中充滿驚駭與不解:
“大人……我沒有!‘灰羽’一直按照您的命令,在安全高度盤旋監視……”
“是……是突然從林子裡射出一箭!”
“太快了!太遠了!箭上……有很強的符法光芒,是……是符箭!”
“絕對是威力極強的符箭!否則不可能……”
“符箭?!”巴特爾瞳孔收縮。
符箭製作不易,需要在特定材質的箭矢上銘刻穩定而強效的符文,成本高昂。
通常是軍中精銳或重要人物保命之用,很少會大量配備。
更彆提用在一次性的追擊攔截上。
通過之前鷹眼共享的零星畫麵,那小子身上明明隻有一刀一劍,哪來的弓箭?更彆說珍貴的符箭了!
“難道……他早有準備?還是另有同夥接應?”
巴特爾心思電轉,卻理不出頭緒。
失去獵鷹的空中視野,在這複雜山林中追蹤難度暴增。
“大人,現在怎麼辦?跟丟了!”一名草原人焦急道。
另一人獻計:
“大人,他們肯定是往京城方向跑了!咱們要不要去前麵官道或必經之路上設伏?”
巴特爾聽到這話,狠狠瞪了獻計者一眼,怒道:
“蠢貨!我們現在是潛伏狀態!暴露行蹤去半路截殺?”
“你是怕京城駐軍發現不了我們嗎?!到時候來的就不是一個兩個高手,而是大軍圍剿!”
眾人啞口無言,臉上都露出惶恐之色。
他們潛入大虞腹地,任務極其隱秘重要,如今不僅一個隱蔽營地被端,同伴慘死。
連追蹤的獵鷹都被對方反殺,行蹤幾乎完全暴露。
“完了……消息肯定已經泄露了……”
巴特爾臉色無比陰沉,心中充滿不甘與憤怒。但他畢竟經驗豐富,知道此刻猶豫就是死路一條。
他咬牙,當機立斷:
“撤!立刻撤離這片區域!”
“撤?大人,我們的任務……”有人忍不住出聲。
他們肩負著尋找草原聖物的重要使命,無功而返,回到草原也是重罪。
巴特爾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不撤,等著被大虞的人甕中捉鱉嗎?”
“任務還沒結束!隻是暫時轉移!我記得……‘巴圖商會’在京城及周邊勢力不小,是我們的人。”
“立刻想辦法秘密聯係他們,借助商會的渠道和掩護,重新潛伏下來,再從長計議!”
眾人麵麵相覷,雖然心有不甘。
但也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可行之法。
潛入中原不易,就此完全放棄任務逃回草原,下場可能比死在這裡更慘。
借助“自己人”的商會隱藏,或許還有一線機會。
“是!大人!”
眾人低聲應命,再無異議,迅速改變方向。
……
返回京城的路上,蘇夜尋了個僻靜處,將肩上的女殺手放下。
不顧她微弱的掙紮和羞怒的目光,蘇夜利落地剝下她那身顯眼且破損的夜行黑衣,隨手扔進山澗。
然後給對方換了一套普通的灰布男裝,粗暴但快速地給她套上,又用一塊頭巾將她散亂的長發和過於蒼白的臉遮住大半。
女殺手傷勢不輕,加上失血和心神衝擊,此刻連罵人的力氣都沒多少。
隻能任由擺布,心中滿是屈辱和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看什麼看?一身黑皮,生怕彆人不知道你是乾臟活的?”
蘇夜一邊給她套袖子,一邊沒好氣地說。
女殺手抿緊嘴唇,無言以對。
蘇夜的話雖難聽,卻是實情,她這身打扮,在京城確實太過紮眼。
稍作整理,蘇夜再次將她扛起,加快腳步,朝著京城南門而去。
到了城門處,守城兵卒驗看蘇夜的官憑無誤。
又見他雖然扛著個人,但神色自若,便沒有過多盤查。
畢竟每日進出城的人流龐大,隻要沒有明顯違禁或通緝特征,官員帶個隨從或“病人”入城也並不稀奇。
順利進城後,蘇夜直奔南城治安司。
“大人回來了!”
眼尖的差役看見蘇夜,立刻喊了起來
劉正雄和尤朗聽到聲音快步迎出,卻看到蘇夜肩扛一人,風塵仆仆,身上還帶著隱隱的血腥氣,都是吃了一驚。
“大人,您這是……”
蘇夜將女殺手往地上一放,對劉正雄和尤朗道:
“抓了個活的,上次和這次刺殺我的殺手之一。其他的,都解決了。”
“解決了?!”
劉正雄倒吸一口涼氣,和尤朗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他們知道蘇夜身手高強。
但聽這意思,是反殺了多名前來刺殺的殺手?
這得是何等凶險?大人竟然還生擒了一個回來?
“大人威武!實在是……太厲害了!”
劉正雄由衷歎道,隨即臉上湧起憤怒。
“到底是誰如此大膽,竟敢一再暗算大人!定要將這幕後黑手揪出來,千刀萬剮!”
尤朗眼神中也滿是關切與凝重,沉聲道:
“大人無恙便好。此賊如何處置?”
蘇夜擺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此事複雜,背後牽扯不小,眼下我另有幾件更要緊的事必須立刻去辦。”
“你們倆,給我把她看好,關進最穩妥的囚室,除了我,任何人不得接觸!”
“記住了,是任何人!好生看管,彆讓她死了,但也彆讓她好過,等我回來親自審問。”
劉正雄和尤朗心中一凜,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連忙肅然應道:
“大人放心!屬下等必定寸步不離,嚴守秘密,絕不讓任何人靠近!”
蘇夜點點頭,不再多言。
將女殺手交給他們,轉身又匆匆離開了南城治安司,直奔位於內城總衙而去。
再次來到總衙那氣勢恢宏又帶著森嚴氣息的大門。
守門的衙役還記得這個上次被晾了半天,最後卻似乎得了韓指揮使青眼的年輕南城副指揮使。
其中一個衙役還想像上次那樣拿捏一下姿態,故意慢吞吞地通傳。
卻被旁邊同伴偷偷扯了扯袖子,低聲道:
“彆找不自在,聽說上次韓大人賞了他不少硬貨,怕是得了賞識,咱彆觸黴頭。”
那衙役聽到這話,臉色微變,立刻換上一副還算客氣的麵孔,快步進去通稟了。
這一次,韓肅來得比上次快了不少。
但當他走進偏廳,看到等在那裡的蘇夜時,臉上卻沒有多少悅色,反而皺起眉頭。
以為蘇夜又是來討要好處的,不等蘇夜開口,便語氣有些不耐地說道:
“蘇指揮使,本官雖然安排你辦事,但你也要懂得分寸。”
“上次撥給你的錢糧軍械,已是破例。”
“你想要更多,可以,但總得先拿出點像樣的東西來,讓本官看看值不值得再投資。空口白牙,可不是做事的道理。”
蘇夜聽到這話,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順手提起腳邊的包裹,轉身就走:
“看來下官來得不是時候,打擾大人了。下官這就告退。”
他這乾脆利落,說走就走的架勢,反倒讓韓肅一愣。
隨即,韓肅的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目光瞬間鎖定蘇夜手中那個包裹。
剛才隻顧著敲打蘇夜。
沒注意,此刻才發現那包裹邊緣似乎滲出些許暗紅,更有股淡淡的,卻絕不容忽視的血腥味傳來!
“站住!”韓肅猛地出聲,身形一晃,已擋在了門口。
“蘇夜,你這包裡是什麼東西?為何有如此重的血腥氣?你……你又擅自殺人?”
蘇夜停下腳步,轉過身,一臉無辜:
“大人不是讓下官走嗎?怎麼還攔著門?下官到底是走還是不走啊?”
他晃了晃手裡的包裹。
“至於這個……下官可沒有亂殺人。這不是大人您讓我去‘處理’的嗎?”
“本官讓你去處理?”韓肅先是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給蘇夜的任務是去黑風坳調查可能存在的草原人線索。
是“調查”,不是“處理”啊!
電光石火間,他的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瞳孔緊縮:
“你……你殺的……該不會是……”
蘇夜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容,將手中的粗布包裹往旁邊的桌案上一放,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人明鑒,猜得真準。”
說著,他解開包裹。
隨著包裹打開,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裡麵並非金銀財寶,也不是什麼奇珍異獸。
而是一張張經過簡單處理,依稀能看出皮膚紋理,上麵紋著猙獰狼頭刺青的……人皮!
粗略一看,竟有六七張之多!
韓肅的呼吸瞬間屏住了,眼睛瞪大,上前一步,也顧不上血腥,伸手拿起其中一張,仔細查看。
刺青的樣式,與他記憶中某些機密卷宗裡描述的草原精銳部隊標識吻合!
再看其他幾張,大同小異。
“這……這是……”
韓肅驚呆了,抬起頭衝向看著蘇夜。
“你不是去調查嗎?怎麼直接把人都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