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夜撫摸著那卷以龍皮製成的典籍,心中隱隱明白了什麼。
係統賜他此經,恐怕不止是選擇那麼簡單,同樣也揭示了命運。
但此刻,已無暇多想。
他將丹藥分發給重傷的將領,自己隻留了一顆。
龍鱗內甲貼身穿上,然後全力修煉《皇極驚世錄》。
這功法,仿佛天生就適合他。
時間一天天過去。
玄武門的城牆,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血一層層潑上去,凝固,再潑上新的一層。
城門被撞出數道裂縫,城下的屍體堆積如山。
蘇夜的龍鱗內甲上多了十幾道劃痕,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差一寸就刺穿內臟。
生生造化丹已經用完,現在全憑《皇極驚世錄》的奇特真氣在支撐。
這功法似乎越是在絕境中,越能激發潛能。
七天血戰下來,他的修為不僅沒有跌落,反而隱隱有突破四品中期的跡象。
但一個人再強,也擋不住千軍萬馬。
守軍從最初的三萬銳減到不足八千。
箭矢三天前就已用儘,現在用的是拆了民房梁木製成的粗糙標槍。
滾石擂木早就沒了,守軍把戰友的屍體推下去砸人。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將軍。”副統領爬過來,臉上多了一道猙獰的刀疤,“東段城牆……快撐不住了。守軍隻剩下三百多人,叛軍又上來了兩個營。”
蘇夜提起刀劍:“我去。”
“不可!”副統領抓住他,“您是主將,若有不測……”
“主將就該死在最危險的地方。”蘇夜推開他,沿著城牆向東奔去。
東段城牆確實到了極限。
一段三丈寬的牆體被投石機砸出巨大缺口,數十名敵兵正在攀爬。
蘇夜衝到缺口處,揮刀斬斷三根鉤索。但更多的鉤索拋上來,叛軍如蟻附骨。
“用火油!”他嘶聲大吼。
最後幾罐火油被抬上來,澆下去,點火。
烈焰騰起,慘叫聲不絕於耳。但火油很快就用完了,而叛軍踩著火堆,繼續往上衝。
就在這時,城下叛軍陣中突然響起鳴金聲。
攻城的部隊如潮水般退去。
蘇夜一怔,看向遠方。
叛軍中軍大旗下,出現了一輛金頂馬車。
馬車在弓箭射程外停下,車門打開,走下一人。
六皇子趙康。
這位曾經溫文爾雅的皇子,此刻身穿頭戴金冠,氣度雍容。他
走到陣前,仰頭看向城牆上的蘇夜輕笑道:
“蘇將軍,七日夜血戰,將軍之勇,本王佩服。”
蘇夜沒有說話,隻是冷冷看著他。
趙康不以為意,繼續道:
“但將軍請看,你身後皇城,守軍不足八千,傷殘過半,糧草將儘,箭矢已絕。而我麾下,尚有十萬大軍,城外還有草原八萬鐵騎。”
“這城,你守不住。”
“守不守得住,打過才知道。”蘇夜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破鑼。
“何必呢?”趙康歎息。
“將軍是聰明人,當知識時務者為俊傑。我二哥登基,已是天命所歸。父皇……年事已高,該享享清福了。”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若將軍願開城歸順,本王以性命擔保,許你王爵之位,世襲罔替。”
“你不是喜歡月瑤嗎?待新朝安定,本王親自做媒,將月瑤許配於你。”
“不隻月瑤,皇室公主任你挑選,如何?”
城牆上一片寂靜。
所有守軍都看向蘇夜。
蘇夜笑了,一字一句:
“我蘇夜,確實不是什麼忠臣良將。我殺人,我放火,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但我這輩子,最恨三件事。”
“一恨叛國,二恨弑父,三恨拿女人做交易!”
趙康臉色沉了下來:“蘇將軍,這是最後的機會。”
“我也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蘇夜舉起劍,劍尖指向趙康,“現在退兵,我留你全屍!”
話音落下,城上守軍齊聲怒吼:
“死戰!”
“死戰!”
聲浪如雷,竟讓城下十萬叛軍為之一滯。
趙康的臉色徹底陰沉。
他盯著蘇夜看了很久,緩緩點頭:“好,好一個蘇夜。既然你執意尋死……”
他轉身回馬車,隻留下一句話:
“明日此時,城破人亡。”
叛軍如潮退去,但圍困得更緊了。
當夜,蘇夜在城樓小憩時,被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副統領連滾爬爬衝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將軍……陛下……陛下出事了!”
“陛下中了毒,已經昏迷不醒!
蘇夜猛地站起。
城牆上,原本強撐精神的守軍將士也聽到了動靜。
他們麵麵相覷,交頭接耳,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殘存的鬥誌。
“皇帝……中毒了?”
“陛下不行了?”
“那我們……我們還在守什麼?”
“要不……我們……降了吧?或許……還能活命。”
周圍越來越多的士兵看了過來。
八千守軍,大半帶傷,此刻眼神閃爍,有的低頭躲避蘇夜的目光,有的則直勾勾地看著他。
眼中寫滿了同一個問題:
為什麼還要死?
趙康勸降時,他們還能怒吼死戰。
因為皇帝還在,大義還在,國本還在。可現在……皇帝生死未卜,甚至可能已經駕崩,國本動搖。
他們這些殘兵敗將,為什麼還要為一座注定陷落的孤城、為一個可能已經不存在的皇帝陪葬?
軍心,徹底崩了。
蘇夜看著那一雙雙眼睛,知道,一切都完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城下叛軍陣中,震天的戰鼓再次擂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狂暴。
新一輪的進攻,開始了。
而這一次,攻城的叛軍陣前,豎起了一麵格外顯眼的白色大旗。
旗上不是圖騰,也不是字號,隻用濃墨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陛下駕崩,新皇登基。開城者免死,頑抗者屠城!”
白旗在火光中招展,上麵的字被真氣加持,清晰映入每一個守軍眼中。
城牆上,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哐當一聲,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中的刀。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我們投降……”
“不打了……”
“開城吧……”
潰散,開始了。
蘇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他一把抓住身邊還在發愣的尤朗,厲聲道:
“召集還能動的南城司舊部,去皇家秘庫搶寶物!”
“將軍,那您呢……”
蘇夜斬釘截鐵,“我去玉泉彆院,密道口集合!”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滿是混亂與絕望的城牆,轉身衝向城下。
身後,玄武門方向傳來沉重的撞擊聲和歡呼聲。
城門,破了。
皇城陷落,就在今夜。
而他必須趕在全麵失控之前,搶到最重要的人和東西,然後……殺出一條生路!
“城破了!”
叛軍的歡呼聲如海嘯般湧來。
潮水般的敵兵從缺口湧入。
蘇夜在城樓看到這一幕,知道大勢已去。
玉泉彆院。
早已亂成一團。
宮女太監四散奔逃,有叛軍的小股部隊已經殺進來,正在搶奪財物。
蘇夜抓住一個逃跑的侍衛:“月瑤公主在哪?!”
“在……在望月樓!但叛軍已經……”
蘇夜鬆開他,施展鯤鵬遊虛步,化作一道殘影衝向望月樓。
望月樓下,果然有數十名叛軍正在圍攻。
守樓的十幾名侍衛死傷大半,樓門即將被撞開。
蘇夜從天而降。
刀劍齊出,雷光血煞交織。
叛軍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七八人身首異處。領頭的百夫長是五品修為,怒吼著揮刀砍來,被蘇夜一劍刺穿咽喉。
“上樓!”蘇夜踹開樓門。
樓內,趙月瑤手持短劍,臉色蒼白但眼神堅毅。看到蘇夜,她眼中瞬間湧出淚水,又強行忍住。
“走。”蘇夜隻說了一個字。
蘇夜抱起趙月瑤便急速逃離。
路上又遭遇兩股叛軍,都被蘇夜斬殺,終於到了密道附近。
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
守軍已經崩潰,成建製地投降。
副統領帶著最後三百親衛,被圍困在一起。
“將軍!”看到蘇夜,副統領嘶聲大吼,“快走啊!”
蘇夜揮刀殺入敵群,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與他們會合。
“還有多少人能戰?”
“不到兩百……”
“少廢話。”蘇夜掃視這些渾身是傷卻依然握緊刀兵的漢子,“想活命的,跟我走。”
他帶著這最後兩百人,且戰且退。
叛軍緊追不舍,但被蘇夜數次反衝鋒殺退。
“進去!”蘇夜率先衝入,然後讓手下們點燃一旁的猛火油。
叛軍追到門口,猶豫了。
火勢太大,進去就是死。
而蘇夜帶著兩百人,穿過燃燒的第一層,衝進第二層,找到了那個書架後的密道入口。
“快!”
眾人魚貫而入。
蘇夜最後一個進去,反手關閉入口時,看到叛軍已經衝破了火海,正朝這邊撲來。
石門閉合,將追兵擋在了外麵。
密道內,兩百殘兵喘息著,許多人癱倒在地。
蘇夜清點人數,一百八十七人,個個帶傷,但都還活著。
“將軍……我們現在去哪?”副統領問。
蘇夜看著密道深處:“出城,然後……回家。”
“回家?”
“回東州。”蘇夜說得很平靜,“那裡是我的根基,也是你們的新生。”
他走在最前,身後是趙月瑤,以及一百八十七名死裡逃生的將士。
密道蜿蜒向下,延伸向玉泉山深處。
而他們身後,那座千年古都正在陷落。
太極殿前,二皇子趙元啟踏過滿地屍體,走進大殿。
龍椅上,皇帝趙胤依然昏迷。
趙元啟走到榻前,靜靜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撫過父親蒼老的臉。
“父皇……”他輕聲說,“您輸了。”
他轉身,看向殿外燃燒的京城。
“傳令:全城搜捕蘇夜及皇室餘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再傳令:三日後,本王……不,朕,將在太極殿登基。”
“年號改為啟!”
夜幕降臨,京城大火映紅半邊天。
而百裡外的玉泉山深處,一個隱秘的山洞口,蘇夜等人悄然鑽出。
一百八十七名殘兵,加上趙月瑤,這就是蘇夜從京城帶出來的全部。
副統領清點了乾糧隻夠三日。
藥材更是稀缺,許多重傷員的傷口已經開始化膿。
“將軍,接下來怎麼辦?”副統領低聲問。
“往南走是韓將軍的大軍,但中間隔著叛軍和草原鐵騎,過不去。往北是草原,往西是叛軍控製區……隻有往東。”
蘇夜攤開一張簡陋的地圖。
“往東,過黃河,經河東道,入東州。”他手指劃過路線。
“全程一千二百裡,沿途有十七座關隘,其中十一座在叛軍或投誠叛軍的地方官控製下。”
“那我們……”
“殺過去。”蘇夜語氣平靜。
“我們人少,目標小,可以走山林小路。遇小股敵軍就殲滅,遇大隊就避開。隻要進了東州,就是我們的地盤。”
“可東州現在……”副統領猶豫,“宋晏是二皇子的人,他掌控東州六扇門已經三個月,恐怕……”
“宋晏?”蘇夜笑了,笑容冰冷,“我正想找他。”
當夜,眾人繼續趕路。
第一天,他們隻走了六十裡,遭遇三股叛軍巡邏隊,全殲。
第二天,八十裡,遭遇一支兩百人的叛軍運糧隊,蘇夜設計伏擊,繳獲了一批糧草和藥品。
第三天,進入河東道地界,遭遇第一座關隘,黑石關。
守將是原河東節度使的部下,已投降二皇子。
關上有守軍一千,憑險而守。
“強攻不行。”尤朗偵查回來彙報,“關牆高三丈,隻有一條路上山。強攻的話,就算拿下,我們也要死一半人。”
蘇夜觀察地形,發現黑石關後山是懸崖,但懸崖中段有一道裂縫,勉強可容一人攀爬。
“我帶二十人,從後山爬上去。”他說,“午夜子時,你們在關前佯攻,吸引守軍注意。我上去後,會打開關門。”
“太冒險了!那懸崖……”
“對我來說不是問題!”蘇夜說的是實話。
當夜子時,副統領率部在關前擂鼓呐喊,做出要攻城的姿態。守軍果然被吸引到正麵。
而蘇夜帶著二十名精銳,用繩索和鉤爪,在黑暗中攀上了那道近乎垂直的裂縫。
一個士兵失手墜落,慘叫聲被夜風掩蓋。
蘇夜咬著刀,繼續向上。
三刻鐘後,他們爬上了關牆。守軍大部分都在正麵,後方隻有十幾個哨兵,被蘇夜等人悄無聲息地解決。
打開關門,放下吊橋。
主力一擁而入。
黑石關破。
此戰繳獲馬匹五十餘匹,兵器甲胄若乾。
更重要的是,關內糧倉裡有足夠他們吃半個月的糧食。
蘇夜下令:全員換馬,攜帶五日乾糧,其餘糧食分給關內百姓。然後一把火燒了關隘糧倉,不能留給叛軍。
隊伍繼續東進。
接下來七天,他們如同幽靈般穿梭在山林之間。
又突破兩座關隘,避開四支追兵。
隊伍減員到一百六十三人,但剩下的人,個個都成了百戰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