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閭愣住,還以為她會說幾句自己很厲害的話,沒想到竟然說的是寫作業的事:“放心吧,我說話算數,會給你寫的。”
他反應過來:“等等,你為何不叫我哥哥了。”
他一問這個問題,公子高就憋不住笑了。
如他所想的,含光一臉理直氣壯:“我不叫手下敗將兄長。”
將閭輸了,已經失去了被她稱為兄長的機會,輸給了她,就是比她笨,她從不叫笨蛋兄長。
公子高總算忍不住了,在將閭冒火的目光中大笑:“看來你也是個笨蛋,將閭。”
現在好了,他不用自卑了,將閭和他一樣都是笨蛋。
將閭捏緊拳頭,真想將他揍一頓,但想到心中的問題,他硬生生忍住,不再搭理公子高,轉頭問含光:“你到底是怎麼射中魚的。”
將閭愛射,對學習射術十分熱衷,更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找到那魚的真身的。
“你不知道嗎?”含光疑惑,這不是很簡單就能知道的事嗎,怎麼將閭也什麼都不知道,他以後給她寫作業,不會比她寫的還差吧。
“隻要是魚下麵的位置就好了。”含光說。
“為什麼要射魚的下麵。”
他模模糊糊大概知道往那個方向射射中魚的概率會高一點,但也隻是一個模糊的想法,並不清楚究竟是為什麼。
怎麼含光就如此篤定。
含光:“因為水會欺騙我們的眼睛。”
他當然知道水上和水下是不一樣的。
含光把箭插入水中,水池有一定的深度,她並沒有插到底:“你看到了嗎,箭彎折了。”
她又把箭拿起來:“但是它一直都是直的。”
她又重新把箭插回去,將閭觀察到了其中的變化,箭矢在水下的位置比在水上的位置稍稍靠前,但實際上它並沒有真的靠前,是水迷惑了他們的眼睛。
“所以你之前沒有射魚,是在觀察魚所在的位置。”
含光點頭:“我不如將閭你善射,自然要好好觀察,保證每一支箭都射準。”
“這還是高教我的。”
公子高啊了一聲:“我教你的?”
他哪裡教過她什麼,從來都是她在教訓他。
“你今日射柿子,不是會看日光,會感受風嗎。”
公子高確實這樣做了,但他的那個動作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他已經能嫻熟的射箭了,他隻是沒想到一個短暫的動作她就發現了他在做什麼。
“高平時會看天空飛過的燕子,目光會停留許久,所看的方向就是他想要射箭的方向,所以我不會射,但我知道該怎麼觀察。”
“我什麼都不會,那就隻能觀察,當我把所有的都搞明白,就能把箭射準了。”這不是聰明人會用的辦法,但含光隻會這樣笨拙的辦法了。
“你不都是在玩嗎,怎麼會知道的,難道你一直在看我。”每每公子高去找含光,她不是在拍皮球,就是在數豆子,還以為是不想跟他玩,就一個人坐在門外,看天上飛過的燕子,又覺得這樣很無聊,就思考該怎麼射中它。
“啊,我以為你想一個人練目力,”含光說,“就像紀昌一樣,是成為神箭手必須要做的訓練。”
紀昌是飛衛的弟子,為了學習射箭,每日躺在妻子的織布機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來回穿梭的織布踏板,最後練到就算有錐子能刺到他的眼睛也能一眨不眨。
含光以為公子高一個人獨坐看天是在練習射箭一道的目力,自然不能打擾他,高雖然不怎麼聰明,但好歹也是她的哥哥,他的每一個努力都是需要人嗬護的,否則這樣困難的事怎麼做得下去呢,她可忍不了一個人呆著,還不能做彆的,也太無聊了。
公子高是喜歡射,但他的目標從來不是成為什麼神箭手,他是要做遊俠的呀,而且他也不是那麼勤奮的一個人,忽然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又好像被什麼熨貼過,暖暖的,讓人忍不住高興。
就說了,他妹妹心裡有他。
將閭詫異,又覺得她說的沒錯,觀察是重中之重的一課,沒想到高為了練出這樣的箭術做出了這樣的努力,那麼他之前輸給他,也並非運氣,或許就是缺了那麼一點觀察。
“我知道了。”將閭對含光說,“你的話讓我收獲良多。”
“輸給你,我心服口服。”
“要是以後誰敢欺負你,我就讓他好看。”
將閭在諸公子中年紀不是最大,卻是最勇武,最好戰,手段最狠的一個,曾經欺負他的公子,全被他狠狠揍了一頓,現在沒有一個人敢因為年齡輕視他,敢隨意謗議他。
他知道含光年幼,又被封君,有些心裡不大氣的說不定看不慣她。
現在直接放出狠話,好震懾那些宵小。
“不會有人敢欺負我的。”含光說。
“欺負我一個小孩子那是無能,一個無能的人永遠無法得到父王的喜愛,也不配做大秦的公子,受到黔首的信服。”
諸公子皆驚。
又一個個臉臊的不行。
他們年紀都不大,自小學的也是君子六藝,被教授公子的威儀,如今和一個小孩子的認知比起來倒讓他們心中的那些嫉妒變得極為可笑。
……
鯉魚多是青灰和赭色,黑色少之又少,是珍稀之物,楚地近來獻上了幾十條黑色鯉魚,少府特地將它們養在學室的水池,滋養文氣,好獻給陛下,以悅君王。
今日嬴政為曲轅犁一事親至少府,少府便說了黑鯉,秦尚黑,主水德,黑鯉也是吉兆,嬴政正好有閒,便想來看看。
他們步入學室。
“陛下,這是楚地獻上的黑鯉——”
原本養了幾十條魚的水池中沒有一條魚,具是渾濁的血水。
少府:!
我準備的魚呢!
“陛下,這,那,我……”他磕磕絆絆,怎麼也想不出一個好的解釋,見嬴政略有不耐,他喊住旁邊一個正在清掃的宦者。
“水池中的魚呢?”
宦者連忙答:“含光君將所有魚都帶走了。”
怎麼又是含光君,她為什麼要把他準備的魚帶走!
“可是說要拿去做什麼?”他追問。
見他著急,宦者猶豫開口:“說是要和其他公子一起烤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