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含光君來了。”
嬴政放下竹簡,含光已經從外殿小跑進來,活潑的像一隻小牛犢,腿腳有力,小臉紅撲撲的,充滿朝氣,還未開口,她就興致勃勃的說:“父王,我給你帶來了好吃的魚。”
站在一旁的少府欲哭無淚。
那都是他準備的魚!
嬴政也想起了那些魚,沒有責備她,隻是幾條魚,含光吃了便吃了,不過看她這架勢,難不成是過來給他送魚的。
“給我帶了魚?”
含光點頭:“我想讓父王也嘗一嘗。”
她又補了一句:“特彆好吃。”
作為天子,什麼珍饈沒有嘗過,再好吃也不過是那個味道,不過女兒心中想著他,嬴政多了幾分欣慰,麵色微微緩和。
宦者心領神會,將魚拿上來,用銀針試過無毒之後,呈放在嬴政麵前。
梅子清香和魚香混雜在一起。
用箸將厚重的梅子醬挑開,是的,含光走在半路又覺得醬不夠,將剩下半罐也全倒了進去,在嬴政眼中,隻以為是特殊的烹飪方式,用箸夾了一片細嫩的魚肉,放進嘴裡。
“……”
“陛下。”宦者注意到嬴政麵色不對,以為魚肉有什麼問題,臉瞬間白了。
嬴政許久才開口:“……傳水。”
喝了六杯水後,口中還殘留些酸味。
嬴政抬起手,發覺戒尺沒放在這,便又握緊手,說:“含光,你過來。”
含光沒發覺有什麼不對,隻覺得父王吃飯真奇怪,還要喝那麼多水:“父王,好吃嗎?”
她眼巴巴的盯著那盤魚肉,看著很想吃。
嬴政暫時壓下想揍她的心,忽然笑起來:“好吃。”
“你也一起吃。”
含光很想吃,可是這是她給父王的,忍著嘴饞說:“父王,這是我給你的,父王平日裡辛苦了,我就不跟你搶了。”
“無事,朕若是想吃,再讓太廚做就是,你吃吧。”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含光也不矜持了,反正父王什麼都有,她接過宦者拿來的筷子,夾了好大一塊魚肉,高高興興的塞進嘴裡。
“……”
見她小臉瞬間皺成一團,嬴政再也忍不住,笑得一臉暢快。
“吾兒,這魚好吃嗎?”
含光要被酸掉牙了,也顧不得禮儀,扯著旁邊的宦者說:“蜜汁,蜜汁,我要喝蜜汁。”
宦者看了一眼嬴政,見他並無阻止之意,連忙讓人去取蜜汁。
含光喝了兩大勺,甜味才把酸味蓋住。
嬴政讓人將魚撤下,收斂笑意,開始說正事:“我聽人說,你用弩勝過了將閭。”
含光還蔫巴著,隨意點了下頭。
“你可知,無朕的命令,不可私藏弩。”
含光一個激靈,連忙說:“我沒有私藏。”
“那是誰給你造的弩?”
嬴政眸色幽深,他思來想去,總不可能是他女兒自己造的弩,她或許知道造弩之法,但她一個幼子哪裡會造什麼弩,隻能是有人私自給她造的。
“你告訴朕,是誰給你造的弩。”
含光說:“當然是我自己造的了。”
“造弩又不難,我為什麼要找人造。”
嬴政詫異:“當真是你自己造的。”
含光古怪看他:“這有什麼好質疑的,肯定是我自己造的呀,父王,你不是也會造嗎。”
奚夫子說父王很厲害,這樣厲害的人必然什麼都知道,怎麼總喜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父王真是奇怪的人。
嬴政不會造弩,可含光一臉你什麼都會,怎麼總是要這樣問的表情,他沉默了一會兒。
避開這個話題不談,又說:“既然你說是你造的弩,你又是怎麼造的。”
先不說材料,又是哪來的工具,少府早跟他交代了,含光上回沒有帶走任何含鐵的物什,沒鐵她怎麼造的箭簇。
那些弩箭上可都是貨真價實的鐵,都被打磨的極好。
含光覺得他是在考驗自己,就說:“要把木頭切開,再把它們拚起來,把燒好的鐵插到箭上,就做好了。”
少府沒聽懂,雖然這樣想有些膽大包天,但他猜測陛下估計也沒聽懂:“含光君,你可否再說一遍。”
還要讓她再說一遍。
這人難道是個笨蛋嗎。
奚夫子一直說她學東西很慢,含光以為自己夠笨了,沒想到還有人比她更笨。
“父王,我不想說。”她已經知道,和笨蛋溝通,是個極難的事,反正父王也知道,也沒必要再說了,他隻要知道她會就好了。
嬴政:“你再講一遍。”
含光鼓起臉頰,不想說,可看著嬴政那嚴肅的麵孔,不得不再說一遍。
“就是這樣,那樣,再那樣,然後這樣。”
“這下你聽懂了嗎?”
她盯著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