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霖嗬嗬一笑,“素娘放心,我行軍打仗之時也常與同袍鑽了野林子獵些野物打牙祭,這些事情都是慣熟的。如今隻是傷還未好,再養上幾日應就可以了。”
林素娘唇角上彎,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若說這人會打獵,能獵到野豬的話,野豬皮和野豬膽都可以賣到藥鋪換成銀子,豬肉除下自家吃的,還有多餘的可以賣掉——
算上幾回,林素娘拿定了主意,又拿了一個窩窩頭給薛霖,“先把肚子填飽了再說,明兒我煮了當歸補血湯給你喝。你身子看起來強壯,內裡卻是虧虛,我們家旁的沒有,隻這些藥材還是留了些自用的。
你既要去打獵,自然要先將你的身子養好了,方能長長久久的,多獵些值錢的野物回來賣錢。”
薛霖憋著笑,接過了窩窩頭。
先時他瞧得清楚,籃筐裡頭幾個窩窩頭,林素娘偏要把自己手上的掰了兩半分給他,明明是嫌棄他乾吃飯不出力,舍不得給他吃多了。
且這碗裡的湯水也不如前幾日濃稠,想來是因著自己一直不曾表明了態度,她怕做了虧本兒生意,如今倒小氣了起來。
待聽得他可以上山打獵,方才又換了一副麵孔,雖有些勢利,卻又帶著幾分可愛——
薛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雖說林素娘長得眉清目秀的,又救了他的命,可若是拿“可愛”一詞來形容她,卻稍嫌曖昧了些……
薛霖麵上微紅,好在這時林素娘也不曾注意了他,方才將這一頓飯草草吃完了,他便帶著小石頭回了屋,林素娘自去廚房涮洗。
甩了甩滿是水珠的手,林素娘又將堆在牆角架子上炮製好的幾袋子藥檢查了一下。
這些都是跌打損傷和風寒受涼常用的藥材,她自己會處理的,便留下些子自用。
隻是現在家裡艱難,多養了一張嘴,若是不想動用存銀的話,怕還是要將這些存貨賣掉些子。
好歹要將薛霖的身子養好,讓他進山打獵給自己賺錢。
可若是把他的身子養好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了,自己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林素娘蹙著眉往正屋的方向望了一眼,心裡犯起了愁。
這時,外頭的院門又被拍響,她走到院子裡問了一聲,聽見是林母和秦小娥的聲音,連忙上前開了門。
“大白天的關著門,你哪裡學來的這些壞毛病?”林母皺眉不滿地走到院裡,朝著屋內努了努嘴,悄聲問林素娘,“那人,可走了?”
林素娘笑道:“他身上還帶著傷哩,這人救都救了,還不好人做到底。等他將我花用的藥和飯錢都還回來,再叫他走。”
林母恨鐵不成鋼地狠狠點了點她的額頭,惱火道:“真是個傻的。錢財都是身外物,哪有你的名聲重要?正是要趁著他身子還未曾大好了才叫他走哩。
若是等他完全好了,大搖大擺在你們村兒裡招搖過市的,豈不叫人說些子閒話?你一個婦人家帶著孩子過活,可不敢惹了這些流言蜚語的,唾沫星子可是能淹死人的。”
林素娘乾笑著,把她娘和嫂子往院中凳子上讓。
林母很不高興的握起雙手,沉著臉對她說道:“你爹昨兒個去給李員外家的三姨娘診脈,被他們家大奶奶問到臉上,問你是不是打從山裡招了個獵戶回家上當門女婿。
回到家,你爹飯都沒吃,氣呼呼地就去睡了。半夜三更爬起來喝悶酒,折騰的一家人都沒睡好。”
當初二樁才死的時候,李員外家曾托人說媒,想娶她給喪妻的李家大爺做續弦。
那時林家是極願意的,據說李員外的一個遠房親戚在府城做師爺,家底兒也是極厚,李家大爺又一向不曾有什麼不好的傳言。
隻是李家有一個條件,卻是要林素娘獨身嫁過去,不能帶著小石頭。
因著這個,林素娘一口回絕了李家,李太太還曾親自上門說和,卻因為她的態度倨傲,被林素娘打了出去。
當即李太太便放下話來,林素娘眼高於頂,連她家大爺都看不上,她倒要擦亮了眼睛瞧瞧林素娘最後又是個什麼下場。
沒想到這麼快就看了林素娘的笑話,李太太猶記得她潑辣的模樣,不敢再上門挑釁。
但是對於林父這般陰陽怪氣刺上幾回,也算是能出了心頭一口惡氣。
本就執拗古板的林父受了一回氣,當著李家人的麵不敢發作,回去卻將家人折騰了一番,今兒一早便催著林母過來問罪。
林母與他解釋,道等那人能走了,自然就叫他離了林素娘家裡,現下若要扔出去,這冰天雪地的,豈不是叫人去死?
隻林父氣昏了頭,無論如何聽不進她的話,林母無奈,便又帶上秦小娥又走一遭。
“我招個什麼樣的女婿,難道還要報與他們家知道不成?真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給她臉了?”
林素娘蛾眉一豎,開口罵道,卻看見林母也瞪了一雙眼,“若不是你先多管閒事,哪裡又有今日這樣的事情?不知道反思自己,你還有理了?”
見林母發了脾氣,林素娘乾噎了一下,才要說些什麼,卻見小石頭從屋裡“蹬蹬蹬”跑出來,抱著她的腿,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娘”。
“呀,小石頭竟然不怕人,肯說話了!”秦小娥在一旁驚喜叫道,又伸出雙臂,叫小石頭到她懷裡來。
林素娘彎腰將小石頭抱起來,這孩子細弱的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脖子,將頭臉伏在她的脖頸之間,瞪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看著林母婆媳二人。
“小石頭,你現在是小小的男子漢呢,該當要同外祖母和舅母打個招呼。”林素娘柔聲細語地說道。
小石頭環著她脖頸的胳膊又緊了幾分,怯生生地往她身上靠。
林素娘麵上擠出一個歉意的笑容來,林母卻不在意,將手一揮,道:“孩子還小呢,且莫將他逼狠了。不過你也不能將他養得如個女兒模樣,長大以後怎麼支應起門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