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車子終於抵達騰衝。
這座邊境小城寧靜而古樸,街道兩旁是各色翡翠店鋪,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楊文博安排張也和周璃住進一家老牌客棧,老板是他舊識。客棧是典型的白族建築,三坊一照壁,院裡種著茶花,環境清幽。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們去王硯秋的老宅看看。”楊文博說道,“至於千棺洞,那地方邪性,要去也得做好萬全準備。”
張也和周璃點頭讚同。
晚飯是在客棧吃的,地道的騰衝菜——大救駕、土鍋子、稀豆粉。張也甩開腮幫子吃得很香,還跟老板要了壺本地的烤茶,邊喝邊跟周璃閒聊。
“我記得你們的資料裡顯示,最後是沒找到我爹媽的屍體是嗎?”張也把一大塊肉塞進嘴裡之後,緩緩的說道。
“嗯!當時隻有一些血跡和一輛撞毀的車……”周璃喝了口烤茶後緩緩說道。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張也摸了摸鼻子說道:“我爹還活著?”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周璃疑惑的看著張也問道。
“沒什麼……我隻是做一個假設而已,你彆緊張。我隻是在想如果我爹媽真沒死,如果我真找到他們的話,第一句話該說什麼?”張也點了根煙,抽了一大口後,才懶洋洋的說道。
周璃一愣,隨即看著張也,那表情好像在看一個神經病,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道:“按你這麼說的話,這個問題你之前就想過?”
“想過很多次,但每次想的答案都不一樣。”張也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後,悠悠說道:“十歲的時候想問他們倆為什麼不要我了,二十歲的時候想罵他倆一頓,現在……就想看看他倆到底變成什麼樣了。”
“你覺得他們還活著?”周璃問道
“直覺告訴我是的。”張也轉動著茶杯,神色變的有些嚴肅,“而且他們應該在某個地方,做著某件不得不做的事。我們張家人好像都這樣,一旦被卷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那你呢?”周璃看著他,問道:“你現在也被卷進來了,後悔嗎?”
“後悔?”張也笑了,笑的很灑脫,“有點,但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麻煩。我這人最怕麻煩,可這破事從頭到尾就是個天大的麻煩。但沒辦法,誰讓我姓張呢?”
他語氣輕鬆,但周璃聽出了一絲無奈。
夜裡,張也獨自在院裡散步。月光透過茶花枝葉灑下斑駁光影,遠處傳來隱約的犬吠。他走到那口古井邊,看著井中倒映的月亮,忽然想起爺爺教過他的一句詩:“井底之月,鏡中之花,看似真切,實則虛妄。”
很多事都是這樣吧,看似近在眼前,實則遙不可及。
比如真相,比如爹媽,比如現在的自己,又比如……。
此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周璃。
“睡不著?”周璃輕聲說道。
“嗯,想事情。”張也轉身,看著周璃認認真真的問道:“你說,如果我們真找到了最終答案,會是什麼樣?”
“不知道。”周璃走到他身邊,站定後淡淡的說道:“但秦老說過,有些真相之所以被隱藏,是因為它們一旦公開,會顛覆人們認知的世界。”
“那就顛覆好了。”張也聳了聳肩,懶洋洋的笑道:“反正現在這世界也挺沒勁的,倒不如鬨出點動靜來熱鬨熱鬨。”
周璃被他逗笑了,轉頭看著張也說道:“有沒有人說過,你真是個怪人。”
“彼此彼此。”張也看了看表,說道:“不早了,睡吧。明兒咱們還得去會會那位養屍門的老太太——或者至少,去她家哪老房子串串門。”
聊完天,兩人各自回房。
張也躺在床上,手裡握著令牌。令牌溫熱依舊,像是活物的體溫。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父母模糊的臉。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騰衝城郊的某座深山裡,一個隱蔽的洞穴深處,一雙蒼老的眼睛緩緩睜開。
她手裡握著一塊和張也手中一模一樣的令牌,兩塊令牌隔著數十裡,同時發出了微弱的共鳴震動。
老人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
“來了……終於來了……”
第二天清晨,騰衝下起了蒙蒙細雨。
楊文博帶著張也和周璃驅車前往城西的山區。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了約一小時,最終停在一處偏僻的山坳裡。
“前麵車進不去了,咱們得步行。”楊文博穿上雨衣,隨後說道:“王硯秋的老宅在半山腰,路不好走,你們兩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