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漸漸的,黑暗中出現了一點光。
那是一點溫暖的紅光,像燭火,像星辰,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紅光逐漸擴大,化為一隻鳳凰的輪廓。鳳凰展翅,清越的鳴叫聲穿透黑暗,喚醒了他沉睡的意識。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祭壇,陣法,永壽先生,貫穿心臟的劇痛,然後……溫暖的紅光護住了最後一絲生機。
“我……沒死?”張也想要活動身體,卻發現自己沒有身體。他隻是一團意識,漂浮在這片混沌空間中。
“當然沒死。”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響起。
張也的意識一震。這聲音……他聽過,在夢裡,在父親的錄音裡,在爺爺的講述中。
一個人影在混沌中凝聚成形。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老式的軍綠色夾克,麵容剛毅,眼神深邃,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雖然比記憶中的照片蒼老許多,但張也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爸……”他喃喃道,意識劇烈波動。
張建國,他失蹤二十三年的父親,此刻正站在他麵前。
“小也,長大了。”張建國微笑著,眼中卻有著難掩的疲憊和滄桑,“跟你爺爺真像。”
“您……您怎麼會……”張也語無倫次,“您不是被玄燁……”
“囚禁了?是,也不是。”張建國走近,他的身影有些透明,顯然不是實體,“玄燁的確囚禁了我的肉身和大部分魂魄,但我在最後時刻,分出了一縷殘魂,藏在了這枚玉佩裡。”
他指了指混沌上方,那裡懸浮著鳳凰銜芝玉佩的虛影。
“這玉佩是你奶奶的遺物,也是我當年從永壽先生的實驗室裡偷出來的。”張建國緩緩道,“我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繼承張家使命的人。等了二十三年,終於等到了你。”
“所以您一直在玉佩裡……看著我?”張也問。
“看著,但不能乾預。”張建國點頭,“這是規矩,殘魂不能乾涉現實,否則會加速消散。我隻能在你生命垂危時,用玉佩的力量護住你,就像剛才那樣。”
“那現在……”
“現在是例外。”張建國神色嚴肅,“永壽先生正在借陣法的力量完成最後融合,一旦成功,他將成就偽神,到時候人間再無力量能製衡他。必須阻止他。”
“怎麼阻止?”張也急問,“陣法被他利用了,我又重傷……”
“不,你沒重傷。”張建國笑了,“鳳凰涅槃,護主重生。玉佩的力量已經修複了你的身體,甚至……強化了你的血脈。現在的你,比任何時候都強。”
張也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意識體比之前凝實了許多,而且體內流動著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那是龍脈之氣,被玉佩引導,與他血脈融合。
“但我一個人……”
“你當然不是一個人。”張建國打斷他,“八極鎖靈陣雖然被永壽先生利用了,但陣法核心還在你身上。你是陣眼,是鑰匙。隻要你還活著,陣法就不會真正被他掌控。”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永壽先生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太貪心了。他想一口氣吸收整個陣法的力量,完成融合。但這就像一個人想一口吞下一頭牛,會噎死的。”
“您的意思是……”
“陣法的力量太過龐大,即使是他四百年的積累,也不可能瞬間消化。”張建國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現在他正處於最脆弱的時刻——全力消化能量,無法分心他顧。隻要能打斷這個過程,能量就會反噬,他會自爆而亡。”
“怎麼打斷?”
“攻擊他的核心。”張建國指向混沌深處,那裡隱約可見一個景象:永壽先生的本體正在緩緩沉入怪物神軀的胸腔,“他的本體還沒有完全融合,隻要在那之前,將他的本體從神軀中剝離出來……”
“就能殺了他。”張也接道。
“對。”張建國點頭,“但機會隻有一次。他的本體一旦完全沉入,就會與神軀的核心完全融合,到時候就再也無法剝離了。”
張也看向混沌中的景象,估算著時間。永壽先生的本體已經沉到胸口位置,最多還有一分鐘,就會完全沉入。
一分鐘。
“我該怎麼做?”他問。
“我會用玉佩最後的力量,送你回去。”張建國說著,身影開始變淡,“但記住,你隻有一擊的機會。用斬靈劍,刺入他本體的眉心——那是他魂魄的核心。一擊不中,死的就是你。”
“您呢?”張也注意到父親的身影在消散。
“我的任務完成了。”張建國笑了,笑容中有欣慰,有不舍,也有解脫,“二十三年了,我終於可以……休息了。”
“爸……”張也想要說什麼,卻哽咽了。
“小也,你是張家的驕傲。”張建國最後說道,“活下去,終結這一切。然後……好好活著,替我,替你爺爺,替所有死去的人……好好活著。”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