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
錢氏站在窗邊,往下張望片刻,然後回到原位坐下來。
王小姐拉著她說:“項圈作價七十兩……”
這個價格,其實低於她先前買的那一隻,但錢氏還是搖頭說:“我不買,讓她們把你挑好的擺出來,我瞧瞧。”
“這樣啊……”
照理來說,閨中密友已有決斷,她不該再勸。可猶豫片刻,王小姐還是沒忍住問道:“你要是不買,呦呦會不會傷心?”
兩名女使對視一眼,一女咬咬牙說:“不好讓小姐傷心的。這項圈的價錢,咱們可以再商議。”
錢氏:“……”
……
玩家小姐剛跑出珍寶閣,頭上就多出一頂帷帽。桃子站在她身邊,伸手替她整理帽紗。兩個守在門口的衙役隔著五六步的距離,緊跟著她。
她已經見到兩名SR角色的真容,不再著急。
那是兩名做乞丐打扮的一老一少,蹲在對麵的牆根底下。少年乞丐閉著雙眼,像是已經入定一般,唯有嘴一張一合,正默聲念誦著什麼。
老乞丐一雙眼睛像是黑夜裡的探照燈,掃射著路人。
玩家小姐走到樹下,默默觀察他們。
還不等一老一少有所動作,一名二十多歲身穿長衫的男子打開門走出來,上前驅趕坐在自家牆根底下的二人。
這個人玩家小姐認識。
珍寶閣對麵的店鋪名為“和興牙行”,這人是一名牙人。
牙行相當於現代的中介公司,在裡麵工作的叫作牙人。
大熙規定牙人不能行“個體中介”之事,必須在官府登記備案,並在有固定場所、固定團隊的牙行工作。
翠溪縣現有的牙行種類繁多,“糧牙”“布牙”“鹽牙”“船牙”“藥牙”等等,連村裡都有和大集一起出現的臨時工棚,又被稱為墟市牙行。
這一家主要的經營範圍是人/口/買/賣。
老乞丐不知與牙人說了些什麼,牙人不僅沒有繼續驅趕二人,還回到店鋪裡取出一張宣紙鋪在一老一少兩名乞丐的麵前。
紙上寫著四個字,自賣自身。
玩家小姐走上前去,正好聽到少年乞丐睜開眼睛,說道:“您要是再張嘴吆喝,便已違反‘他人自行過來與我們搭話’的規矩,賭約直接作罷。”
老乞丐閉上嘴巴,不見半分失落之色,知道允許地上宣紙的存在,已是這小子把底線往後退了一步。
路人被吸引起來,問道:“你們二人作價幾何?”
老乞丐說:“不要金不要銀,一個銅板也不要。隻要您能答上我兒子的兩個問題,老朽就與你簽死契,下半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路人覺得稀奇,往地上一蹲。
“說來聽聽。”
少年乞丐端詳路人片刻,出題道:“一個籠子裡裝著雞和兔,從上麵數共有三十顆頭,從下麵數共有八十八隻腳。已知每隻雞有兩隻腳,每隻兔有四隻腳,請問籠子裡雞和兔各有多少隻?”
路人:“……”
什麼雞什麼兔,好暈。
“阿彌陀佛,”少年乞丐雙手合十,拇指輕抵鼻尖,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不知施主有沒有注意到,你問的是我二人作價幾何,老乞丐回的是答對兩題,他與你簽死契。”
路人盯著老乞丐看了片刻,接著站起來,連退數步。
“老東西想訛一個傻子給你養老送終是吧?呸!”
老乞丐看著路人像是怕沾到什麼臟東西一樣落荒而逃,不由對著少年乞丐吹胡子瞪眼。
“我垂垂老矣、一身病痛,不知什麼時候人就沒了。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遂了我的心願?”
少年乞丐正色道:“戰場無兄弟,賭局無父子。您賣慘是無用的。”
老乞丐……老乞丐抬頭對擋住光線的玩家小姐說:“小女娃子一邊玩去!”
玩家小姐不為所動,他又指著桃子說:“這位女使,我二人渾身臟汙,臭不可聞,你還不把你家小姐抱走,等著被你家主嗬罵嗎?”
桃子站在玩家小姐身邊,沒有按他說的去做,更沒有催促玩家小姐離開。
老乞丐不由“咦”了一聲。
在這驚疑聲中,玩家小姐偏轉腦袋,隔著帷帽對少年乞丐說:“我要答題。”
少年乞丐麵色沉靜,神情沒有絲毫波動,伸手往前一指說:“那兒有一名饑餓的乞丐,剛被人施舍了一個饃饃,饃饃還在碗裡,不許威逼、不準利誘,隻要讓乞丐把饃饃贈給你吃,便算答對第一題。”
玩家小姐聲音輕快。
“行啊。”
這道題並不簡單,他並沒有絲毫放水的意思。少年乞丐耐心追問:“小妹妹,你有聽懂我說的話嗎?”
玩家小姐沒再回答,徑直走向真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