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油布包裹層層打開時,收購員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瞬間被釘住了。
那幾條墨魚品相確實不錯,但真正讓他下意識屏住呼吸的,是底下那批個個比成人拳頭還大、底盤肥厚、裙邊緊致的野生皺紋盤鮑。
這種規格的頂級貨色,一年也見不到幾次。
“這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收購員的聲音都有些發緊,他拿起一隻鮑魚,指尖在堅硬粗糙的殼壁上摩挲,又掂了掂那沉甸甸的肉感,心中已然有數。
接下來的討價還價,表麵激烈,實則雙方都清楚這批貨的價值底線。
最終,價格一錘定音:
墨魚九斤,每斤七毛,六塊三。
生蠔十九斤,每斤兩毛,三塊八。
重頭戲是那二十五斤野生皺紋盤鮑,按頂尖的漁港收購價每斤五十元算,竟賣出了一千二百五十元。
其餘野生大青蟹十一斤半,每斤十二元,作價一百三十八元。
梭子蟹六斤,每斤四元,二十四元。
算盤珠子被撥得劈啪作響,在寂靜的站房裡格外清脆。
最後,收購員抬起眼,帶著些許感慨報出總數:“統共七十斤半,合計一千四百二十二塊一毛。”
剛賣完自己那份貨、匆匆趕來的周晉野,恰好聽到這最後的報價,整個人驚得愣在了門口。
當那厚厚一遝主要由“大團結”(十元紙幣)組成的鈔票推過來時。
謝麗君麵色平靜地清點、收好,指尖傳來的紮實厚度讓她心中徹底安定。
她沒有多話,隻是利落地點頭致意,便帶著空筐,與尚未完全回過神的周晉野一同離開了。
兩人的身影很快融入回家的餘暉之中。
這筆錢,必須慎之又慎。
兩人急著算賬,沒到家就掏出周晉野帶回的錢細細點過,歸攏整齊,意外發現加上他賣普通海貨的零星收入,竟有不小一筆。
今天這一上午的趕海總收入,竟然高達一千四百四十七塊錢。
在1982年,一個城裡工人月平均工資也不過三四十元。
這一千四百多塊錢,幾乎相當於一個工人三四年的總收入。
對於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而言,這更是一筆無法想象的巨款。
按照約定三七分成,周晉野分到了四百三十四塊一毛。
握著這疊厚厚的紙幣,他感覺手心都有些發燙。
以往累死累活幾個月,各種收入加起來也很難達到這個數。而今天,僅僅是一個上午……
他看向正在燈下仔細數錢、眼眸裡映著光芒的謝麗君,心中那個合作的念頭徹底堅定,甚至生出一種強烈的預感:“跟著她乾,肯定沒錯。”
回村的路上,板車輕快了許多。周晉野推著車,謝麗君走在旁邊,兩人臉上都帶著收獲的喜悅。
“明天還去嗎?”周晉野問。
“去。不過不能總去一個地方,得輪換著來,讓海貨有生息的時間。”
謝麗君已經有了規劃,“而且,蛤蟆窪那邊棚子搭起來後,我們也得開始規劃怎麼弄養殖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