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謝麗君從公社賣完海貨和一些零碎東西回來,手裡提著給家裡添置的針線和一塊給王桂芬扯的深藍色棉布。
快到村口時,恰好碰見了從另一個方向回來的陳明薇。
陳明薇今天顯然特意打扮過,穿了一件嶄新的,帶著小碎花的的確良襯衫,下麵是一條時下城裡正流行的,顏色鮮亮的“的卡”料子長裙,腳上還穿著一雙半新的塑料涼鞋。
頭發也梳得整齊,抹了點雪花膏,走近了能聞到一股廉價的香味。
她手裡拿著個網兜,裡麵裝著幾樣幾樣高端零食,看起來也是剛從公社回來。
兩人迎麵遇上,陳明薇停下腳步,目光在謝麗君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格子衫和打著補丁的褲子上掃過,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刻意的弧度,挺了挺胸膛,讓自己那身新行頭更顯眼。
“麗君,這麼巧,你也從公社回來?”
陳明薇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優越感”。
“我去買了點東西,你看這裙子,是百貨大樓新到的款式,料子可好了,穿著也涼快。這襯衫也是,的確良的,不容易皺。”
她說著,還故意轉了小半圈,讓裙擺飄起來。
謝麗君麵色平靜地看著她表演,點了點頭:“嗯,挺好看的。”
陳明薇見她反應平淡,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有些不甘心,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足夠讓附近幾個在樹下納涼的老太太聽見:“唉,麗君啊,不是姐說你。”
“你現在雖說能掙點錢了,但女孩子家,也不能總穿得這麼……這麼樸素。你看你身上這衣服,都舊成什麼樣了?該給自己置辦兩身了。不然……走出去,人家還以為周晉野虐待你呢。”
她這話看似關心,實則句句帶刺,既炫耀自己的新衣,又暗指謝麗君辛苦賺錢卻不懂享受,還隱隱踩了周晉野一腳,暗示他家境差或摳門。
謝麗君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她不是不懂打扮,也不是沒錢買,隻是現階段,每一分錢都有更重要的去處——蓋房子,搞養殖,積累本金。
衣服能穿暖、乾淨就行。
更何況,她箱子裡還藏著係統兌換的質量上乘的不少布料,隻是沒空做而已。
她抬眼,直視陳明薇那帶著挑釁和期待的眼神,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姐,衣服乾淨合身就好。我現在天天趕海下地,穿新衣服也是糟蹋。至於晉野……”
她頓了頓,想起周晉野規劃四合院時認真的模樣,還有他默默扛起大部分體力活和對外交涉的擔當,嘴角微微帶起一點真實的弧度。
“他對我很好,我們掙的錢,要花在刀刃上,比如蓋個結實寬敞的房子,讓一家人都住得舒服。衣服嘛,以後日子好了,自然有的是。”
她沒提高聲調,也沒反駁陳明薇的每一句話,隻是陳述事實,卻偏偏帶著一種“姐不跟你計較這些雞毛蒜皮,姐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的從容和底氣。
說完,她還提了提手裡的布:“這不,剛給媽買了塊布,讓她做件新褂子,媽整天忙裡忙外,才該穿點好的。”
旁邊納涼的老太太們聽著,互相遞著眼色。
有羨慕陳明薇新裙子的,但更多的,卻覺得謝麗君這孩子實在,孝順,會過日子。
蓋磚瓦房啊!
那才是實實在在的大件!
比幾件新衣裳可氣派多了。
陳明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